第116章 裝作什麼都沒看見
門被輕輕推開，紅杏和青梨低著頭走進來，手裡捧著銅盆、巾帕、衣裳等物。兩個丫鬟都不敢亂看，將東西放在屏風旁的架子上，就垂手侍立在一旁。
劉月梅已經裹著被子坐起身，臉上紅暈未退。
“王爺先起身吧，妾身伺候您更衣。”她說著就要下床。
宋輝瑜按住她：“你再歇會兒，讓她們來就行。”
“那怎麼行……”劉月梅搖搖頭。她既然成了他的妻，這些本分就該她來做。何況，她私心裡也想親手為他穿衣束髮，像尋常夫妻那樣。
宋輝瑜看她堅持，便沒再攔。
劉月梅掀開被子下床，腳剛沾地，腿就軟了一下。她趕緊扶住床柱，穩了穩身子，這才走到衣架前，取了宋輝瑜今日要穿的常服。
那是一件雨過天青色的直裰，料子是上好的杭綢，綉著暗銀色的雲紋，低調雅緻。劉月梅捧著衣裳走回來，示意宋輝瑜抬手。
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將她整個人籠在柔和的光暈裡。
她隻穿著素白的寢衣，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，發梢垂到腰際。因為剛起身，寢衣的領口有些鬆，露出一小段纖細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，上頭還有幾點淺淺的紅痕。
劉月梅自己並未察覺，隻專註地伺候他穿衣。
先穿中衣，繫好衣帶，再套上外袍。她緊張得手指有些抖，係衣帶時總對不準那個結。宋輝瑜也不催，就這麼垂眼看著她，目光溫和。
好不容易穿好衣裳，劉月梅又轉到宋輝瑜身前，替他整理衣襟。
兩人的距離很近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飄過來，是茉莉頭油的味道，混著些許昨夜留下的、更親密的氣息。
宋輝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經過一夜滋潤，她原本略顯蒼白的臉頰透出健康的紅暈，眼尾還帶著些許慵懶的媚意，像是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，嬌嫩得能掐出水來。
劉月梅整理好衣襟，正要退開，宋輝瑜卻忽然伸手，將她攬進了懷裡。
“王爺！”她低呼一聲，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丫鬟。
紅杏和青梨早就轉過身去，麵朝牆壁，裝作什麼都沒看見。
宋輝瑜低頭，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。這個吻不像昨夜那般纏綿，卻帶著晨間特有的溫存，乾淨而珍重。
“月梅今天很好看。”他在她耳邊低聲說。
劉月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抿了抿唇，想說什麼，卻又說不出來，隻將臉埋在他胸口，輕輕蹭了蹭。這個依戀的小動作取悅了宋輝瑜，他低笑一聲，又吻了吻她的發頂，這才鬆開手。
“梳洗吧。”
紅杏和青梨這才轉過身，端了銅盆過來伺候洗漱。水溫調得正好，巾帕是嶄新的細棉布，泡了熱水擰乾，遞到宋輝瑜手邊。
他接過來擦臉，劉月梅已經走到妝台前坐下，青梨站在她身後，執起梳子為她通發。
銅鏡裡映出兩人的身影。
宋輝瑜擦完臉，將巾帕放回盆中，走到妝台旁。他沒有坐，就站在劉月梅身側，看著她一頭青絲在梳子下流淌如瀑。
“梳個簡單的髻就好。”劉月梅對青梨說。
青梨應了聲是，手指靈活地在發間穿梭。她梳頭的手藝極好，不多時，一個端莊又不失柔美的墮馬髻就梳成了。
劉月梅從妝匣裡挑了一支白玉簪，正要遞過去，宋輝瑜卻伸手接了過去。
“我來。”
劉月梅怔了怔，從鏡子裡看他。
宋輝瑜拿著簪子，仔細地將它插進髮髻裡。他的動作並不熟練，甚至有些笨拙，試了兩次才插穩。可那份專註的神情，卻讓劉月梅心頭一暖。
插好簪子，他又從妝台上挑了一對珍珠耳墜。
“戴這個。”他遞給她。
那是一對蓮子米大小的珍珠，光澤溫潤，樣式簡單。劉月梅接過，對著鏡子戴上。珍珠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，添了幾分柔婉。
梳妝妥當，外頭傳來丫鬟的通報，說早膳已經備好了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內室，來到外間的小廳。圓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碟，四樣清爽小菜，一碟水晶包子，一碟金銀饅頭，還有兩碗熬得濃稠的碧粳米粥，熱氣騰騰。
劉月梅親自為宋輝瑜盛粥，又夾了個水晶包子放在他麵前的小碟裡。
“王爺嘗嘗這個，裡頭是蝦仁和筍丁，應該爽口。”
宋輝瑜夾起來咬了一口，鮮香滿口，確實不錯。他點點頭：“你也吃，別隻顧著伺候我。”
劉月梅這才坐下，小口小口地喝粥。
晨間的陽光透過窗紗灑進來，將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兩人相對而坐，安靜用膳，偶爾說一兩句話，多是劉月梅問宋輝瑜合不合口味，宋輝瑜讓她自己也多吃些。
氣氛寧靜而溫馨。
劉月梅吃著吃著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抬眼看了看宋輝瑜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麼了？”宋輝瑜察覺了。
“王爺……”劉月梅放下勺子，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，“妾身聽說，今兒個榮國府那邊，好像要來人？”
宋輝瑜眉頭微挑：“你聽誰說的？”
“是昨兒下午，婉晴妹妹過來坐，隨口提了一句。”劉月梅小聲說，“說是榮國府的老太太，想請王爺過府一敘。”
宋輝瑜嗤笑一聲：“她們的訊息倒靈通。”
劉月梅看著他，眼裡帶著擔憂：“王爺若是不想去，便不去了。他們府上……規矩大，說話也彎彎繞繞的，聽著累人。”
她是真心疼他。雖說王爺如今身份尊貴，可榮國府到底是老牌公府，輩分又在那裡，真擺起架子來，王爺難免要應付。
宋輝瑜看她這副憂心忡忡的模樣，心裡一軟，伸手越過桌子，輕輕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他溫聲說，“他們不來請，我也正要尋個由頭過去一趟。有些事，是該說道說道了。”
劉月梅反握住他的手，指尖有些涼。
“那王爺萬事小心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若是他們說了什麼不中聽的，王爺別往心裡去。咱們過咱們的日子，不跟他們計較。”
她說“咱們”。
宋輝瑜眼底的笑意深了些，捏了捏她的手心：“知道了，夫人。”
劉月梅臉一紅，抽回手，低頭繼續喝粥，可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。
用過早膳，宋輝瑜又坐了會兒，喝了半盞茶，這才起身。
“我今日要去前頭書房處理些事，晚膳前回來。”他走到門邊，又回頭道，“你若是悶了，就去尋婉晴她們說說話，或者到園子裡走走。別總一個人待在屋裡。”
劉月梅送他到門口，輕輕點頭：“嗯，妾身曉得的。”
她站在廊下，目送宋輝瑜的身影穿過月洞門，消失在影壁後，這才轉身回屋。
紅杏和青梨正在收拾桌子，見她進來，紅杏抿嘴一笑：“主子，王爺待您可真好。”
劉月梅臉上又有些熱，卻強作鎮定：“胡說什麼。”
“奴婢可沒胡說。”紅杏一邊擦桌子，一邊笑嘻嘻道，“王爺剛才用膳時，眼睛都沒離開過主子呢。還有那簪子，王爺親自給主子戴的，這府裡哪位主子有這份福氣？”
青梨也輕聲說：“王爺確實體貼。”
劉月梅在窗邊的榻上坐下，拿起昨日沒做完的針線，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她指尖撫過發間的白玉簪，想起宋輝瑜笨拙卻認真的動作，心裡又泛起甜意。
“你們兩個，愈發沒規矩了。”她低聲說，語氣裡卻沒有責備的意思。
紅杏吐吐舌頭，不再多說，隻和青梨手腳麻利地收拾完，又沏了杯新茶端過來。
“主子，今兒天氣好，要不奴婢把您的綉架搬到廊下去？那兒亮堂，繡花不傷眼睛。”青梨提議。
劉月梅想了想，點頭：“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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