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嬌羞的嫂子
宋輝瑜靜靜地看著她。劉月梅穿著海棠紅的衣裳,坐在橘紅色的暖光裡,明明害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,卻還強撐著說出這樣的話。
她那雙向來膽小怯懦的眼睛裡,此刻因為強忍淚意和緊張,蒙上了一層水光。
宋輝瑜走回來,沒有立刻說話,隻是在她麵前站定,然後,緩緩伸出手,輕輕落在她的發頂,很輕地揉了一下。動作有些生疏,但異常溫和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聲音低沉而清晰,“但不必勉強。月梅,在這裡,在我麵前,你永遠不需要勉強自己做任何事。害怕就說害怕,不喜歡就說不喜歡。我娶你,不是要你來勉強自己,迎合什麼規矩。”
他的手掌溫暖,透過髮絲傳遞過來。劉月梅仰著頭,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,看著他平靜卻篤定的眼神,那裡麵沒有絲毫不耐,更沒有她預想中的失望或輕視,隻有一種深沉的、令人安心的包容。
她心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,突然就斷了。
劉月梅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,大顆大顆,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海棠紅的衣襟上,洇開深色的痕跡。她不是難過,也不是委屈,而是一種積壓了太久、突然得到釋放的酸軟。
她猛地低下頭,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得這麼狼狽的樣子,肩膀卻控製不住地輕輕抽動。
一隻溫暖的手掌撫上她的臉頰,輕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。他的動作很輕,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力道,將她的臉抬了起來。
劉月梅淚眼朦朧地看著他,視線模糊,隻能看到他線條清晰的下頜,和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。
“別哭。”他低聲說,指腹依舊輕輕擦拭著她濕潤的臉頰,“以後,都會好的。”
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力量,讓她狂跳的心漸漸平復,讓翻湧的情緒慢慢沉澱。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想止住眼淚,卻隻是讓更多的淚水湧出來。
宋輝瑜沒有再說什麼,隻是用指腹一遍遍擦著她的淚,耐心地等著她平靜下來。
良久,劉月梅的抽泣聲漸漸停了。她依舊低著頭,不敢看他,臉頰還殘留著淚痕和赧然的紅暈。但一直緊繃的肩膀,終於緩緩放鬆了下來。
宋輝瑜收回了手,轉身走到桌邊,提起溫著的水壺,又倒了一杯溫水,遞到她手邊。“喝點水。”
劉月梅接過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著。溫熱的水流進乾澀的喉嚨,讓她感覺好受了一些。她偷偷抬眼,從杯沿上方看他。
他已經坐回了圓凳上,正靜靜地看著桌上跳動的燭火,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平靜,彷彿剛才那一場無聲的崩潰從未發生過。
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,緩緩包裹了她。那種被人完全看穿脆弱,卻未被輕視、未被逼迫,反而被小心安撫、被全然接納的感覺,讓她冰冷僵硬的心房,裂開了一道縫隙,有溫暖的光照了進來。
她放下杯子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紋路。屋裡很靜,隻有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,和窗外極遠處隱約傳來的、模糊的更梆聲。這種安靜不再讓她心慌,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定。
“王爺……”她再次開口,聲音依舊有些啞,卻平穩了許多,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很麻煩?”
宋輝瑜轉過頭看她,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,那弧度轉瞬即逝。
“不麻煩。”他說,“隻是需要多些耐心。而我,恰好不缺耐心。”
劉月梅的心,又被輕輕撞了一下。她看著燭光下他平靜的眉眼,看著他不帶絲毫敷衍或憐憫的認真神色,一直盤旋在心底的恐懼和自卑,像是被這溫暖安靜的氣氛,一點點融化、驅散了。
她慢慢放下一直緊攥在手裡的手爐,猶豫了一下,然後,極其緩慢地,小心翼翼地,將身體向他的方向,傾斜了一點點。隻是一個細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,彷彿試探風向的幼鳥。
宋輝瑜沒有動,隻是依舊那樣平靜地看著她。
於是,她又靠近了一點點。再一點點。
最終,她的額頭,輕輕抵在了他的肩膀上。隔著柔軟的衣料,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和沉穩的呼吸。她的身體依舊有些僵硬,但那種全然依賴的姿態,已經清晰無誤地傳遞出來。
宋輝瑜抱著劉月梅,低頭吻住了她的小嘴。
劉月梅的身體微微一顫,睫毛顫動幾下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有些亂,雙手先是無措地垂在身側,片刻後才遲疑地抬起,輕輕搭在宋輝瑜的肩頭。
這個吻溫柔而綿長,燭光將兩人的剪影投在紗帳上,朦朦朧朧的。
劉月梅的耳根紅透了,連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色。她生性羞怯,平日裡與人說話都不敢抬頭,此刻被這樣親近地擁著,隻覺得渾身都燒了起來。
可她心裡又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,像是冬日裡終於觸到了炭火,明知會燙,卻捨不得離開。
宋輝瑜察覺到她的僵硬,吻得更輕了些。
他的手指撫過她鬢邊的碎發,動作裡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“月梅。”他低聲喚她的名字。
劉月梅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細得像蚊蚋。
她終於緩緩放鬆下來,搭在他肩頭的手指微微收緊,揪住了他寢衣的布料。這個細微的動作,像是無聲的應允。
紗帳內,燭光搖曳得更厲害了。
光影在帳幔上晃動,交織的剪影漸漸靠近,最後融成一團模糊的影子。偶爾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,很輕,混在燭芯爆開的輕微“劈啪”聲裡,幾乎聽不真切。
紅燭搖曳,紗帳晃動。
夜還很長。
……
門外,兩個穿著淺綠色比甲的小丫鬟並肩站著。
一個約莫十五六歲,圓臉杏眼,名喚紅杏。另一個年紀相仿,瓜子臉,眉眼細長些,叫青梨。兩人都是劉月梅從孃家帶過來的貼身丫鬟,自小伺候,情分不同尋常。
此刻,兩人都垂著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可屋裡的動靜,還是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。
起初是極輕的說話聲,聽不真切,隻有模糊的音節。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細響,還有一聲短促的、像是被什麼堵住的輕呼,隨即就沒了聲息。
紅杏的耳根“騰”地紅了。
她咬了咬嘴唇,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。青梨比她沉穩些,可臉頰也染上了淡淡的紅暈,目光盯著廊下那盆夜來香,彷彿那花突然開出了什麼稀罕模樣。
又過了一會兒,屋裡傳來劉月梅帶著顫音的低語。
“王爺……燈、燈還亮著……”
“亮著纔好。”是宋輝瑜溫沉的聲音,帶著笑意,“讓本王好好看看你。”
之後便又是一陣窸窣。
紅杏實在受不住,輕輕往旁邊挪了半步,想離那扇門遠些。可腳步剛動,又想起自己的職責,隻能硬生生站回原地。
她側過頭,用氣聲對青梨說:“青梨姐姐,咱們……要不要再站遠些?”
青梨瞥她一眼,也壓低了聲音:“能站到哪兒去?主子沒吩咐,咱們就得在這兒守著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紅杏的臉更紅了。
“可是什麼?”青梨的聲音裡也帶了幾分不自在,卻強作鎮定,“王爺待咱們主子好,這是天大的福分。咱們做奴婢的,該為主子高興纔是。”
話是這麼說,可她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發顫。
兩人又沉默下來。
夜風穿過迴廊,帶著初夏夜裡的微涼,卻吹不散臉上的熱意。院中的梔子花開得正盛,濃鬱的甜香一陣陣飄過來,混著屋裡隱約透出的暖融氣息,釀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。
紅杏偷偷抬眼,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門縫底下透出暖黃的燭光,一晃一晃的。她想起自家主子那怯生生的模樣,平日裡多說句話都要臉紅半天,此刻卻在裡頭……不知怎的,心裡竟生出幾分羨慕來。
王爺生得俊,待人又溫和,府裡哪位主子不念著他的好?如今主子總算成了王爺名正言順的妻,往後再不用那般小心翼翼、看人臉色了。
青梨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麼,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“別瞎想。”青梨的聲音更低了,“主子有主子的福分,咱們有咱們的本分。好生伺候著,王爺和主子都不會虧待咱們。”
紅杏點點頭,重新垂下眼。
可那羨慕的念頭,就像一顆落入心湖的石子,盪開的漣漪卻遲遲不肯平息。她想起前幾日,王妃身邊的楊小茹姐姐來送東西,說話間提起,王爺待各位主子都極體貼,成了親的,早晚都要過去陪著用膳,夜裡也常留宿。
那時紅杏還懵懵懂懂,此刻聽著屋裡的動靜,忽然就明白了。
臉頰又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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