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後院風波
薛寶釵的拜訪，在一個晴暖的午後如期而至。這次她依著禮節，先遞了正式的拜帖，言明拜訪王妃與府上各位奶奶。
顧芸芸見了帖子，自是歡喜。她如今精神好了許多，正覺府中冷清，有客來訪，又是薛家這等知書達理的姑娘，自然是歡迎的。便吩咐陳淑儀好生招待，又讓丫鬟去各院知會了一聲。
寶釵來時，帶了幾樣精巧的蘇式點心，用剔紅的攢盒裝著，說是南邊鋪子新送來的，給府上老夫人和各位奶奶、小姐嘗個鮮。
點心做得確實別緻，海棠花樣的酥餅，兔子形狀的糯米糕，還有做成書本模樣的芝麻糖，引得楊雨薇帶來的小丫頭們圍著看個不停。
見禮的地方設在後院陳淑儀正房旁邊的暖閣裡。顧芸芸略坐了坐，說了幾句客氣話，便以身子乏了為由，回了自己院子，將場麵留給年輕一輩。
陳淑儀是長嫂，招待得周全得體。她讓秋月泡了上好的明前龍井，又擺了幾樣時鮮果品，笑著對寶釵道：“妹妹不必拘束，隻當是自己家裡。我們府上人口簡單，難得有妹妹這樣的客人來，正好說說話。”
寶釵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綉折枝玉蘭的緞麵襖裙，外罩淺杏色比甲，依舊素雅，但料子與做工明顯比前兩次更考究些，襯得她肌膚瑩潤，氣度嫻雅。
她欠身道：“勞大嫂費心。是寶釵叨擾了才對。”說話間，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暖閣中諸人。
馮雨柔坐在陳淑儀下首，今日似乎特意打扮過，穿了身水粉色的衣裙，臉上薄施脂粉，見寶釵看過來，便溫柔地笑了笑，隻是那笑容裡帶著點慣常的怯意和打量。
趙紫靈坐在馮雨柔對麵，身姿筆挺，穿了身墨綠色的箭袖常服，頭髮利落地綰成單髻，插了根素銀簪子。她手裡端著茶，眼睛看著窗外，直到陳淑儀輕咳一聲，她才轉過臉，對寶釵略一點頭，算是打過招呼，神色冷淡，並無多話。
謝秋怡和楊雨薇坐在一處。謝秋怡穿了身月白色的交領襦裙，外麵罩著件沉香色半臂，安靜地坐著，手中捧著一隻定窯白瓷茶杯，指尖在杯沿無意識地輕輕摩挲。
謝秋怡目光低垂，彷彿在研究杯中茶葉的沉浮，可偶爾抬眼看向寶釵時，那目光清亮透徹，彷彿能洞悉人心。
楊雨薇則活潑得多，她挨著謝秋怡，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衫子，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寶釵的衣裙首飾，又看看那些點心，臉上滿是新奇，想說什麼，又看看謝秋怡，抿著嘴笑。
劉月梅和苗婉晴坐在最靠邊的位置。劉月梅幾乎要把自己縮排椅子裡，低著頭，手裡絞著一方帕子，隻在寶釵進來時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，就再也沒抬起過頭。
苗婉晴坐得端正，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，臉上帶著標準的、溫婉的笑容，隻是那笑容有些僵硬，目光偶爾飄向主位的陳淑儀，又迅速收回。
寶釵將眾人情態收在眼底，心中瞭然。她笑容不變，與陳淑儀寒暄幾句，話題便自然轉到了京中風物、南北差異，又說到女孩家喜歡的衣料、綉樣、詩詞。
她談吐得體，見識不俗，既不刻意賣弄，也不過分謙卑，每每發言，總能接上話頭，又能引出新趣，讓談話不至於冷場。
陳淑儀暗暗點頭，這位薛姑娘，果然是個妥當人。馮雨柔聽得入神，偶爾插一兩句關於胭脂水粉的話。楊雨薇最是興奮，聽到寶釵說起南方園林的奇巧，眼睛發亮，連連追問。
謝秋怡偶爾輕聲附和，點出的都是關鍵。連最沉默的劉月梅，聽到寶釵說起某本南邊流行的遊記雜談時，也忍不住抬了抬頭。
唯有趙紫靈，一直沒怎麼說話，隻是偶爾端起茶杯喝茶，目光大多時間落在別處，彷彿暖閣中這團和氣的交談與她無關。
當寶釵無意間提及“聽聞府上三奶奶是將門虎女，英氣不讓鬚眉”時，她也隻是淡淡道：“薛姑娘過譽了，不過是些粗淺功夫，不值一提。”語氣疏離。
寶釵微笑以對，並不介意，轉而與陳淑儀說起管家理事的一些瑣碎經驗，兩人倒是頗有些共鳴，聊得投機。
這場會麵持續了大半個時辰，氣氛總體算是融洽。寶釵適時提出告辭，陳淑儀挽留兩句，便親自送她到二門。
看著寶釵的轎子遠去，陳淑儀轉身回院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。這位薛姑娘，知情識趣，進退有度，若能常來走動，倒是好事。她心裡盤算著，下回該備些什麼回禮。
然而，她這輕鬆的心情並未持續太久。
寶釵離去後，各院的人各自散了。陳淑儀剛回到自己屋裡，準備歇息片刻，趙紫靈便跟著走了進來。
“大嫂。”趙紫靈在她對麵坐下，神色間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。
“三弟妹，怎麼了？”陳淑儀示意秋月上茶。
“沒什麼。”趙紫靈嘴上這麼說，眉頭卻蹙著，“隻是覺得，這薛姑娘，來得是不是太勤了些？前幾日小叔纔去拜訪過，今日她便上門。
咱們府上如今雖說境況好了些，可到底是孝期，內院頻繁接待外客，還是這等未出閣的姑娘，傳出去怕是不好聽。”
陳淑儀一怔，沒想到趙紫靈會直接說這個。
她沉吟道：“三弟妹顧慮的是。不過薛家與咱們府上，如今也算有些往來，薛姑娘知書達理，來拜會母親與我們，也是禮數。她又是客居榮國府，咱們若是拒之門外，反倒顯得不近人情。”
“禮數歸禮數。”趙紫靈語氣有些硬，“可我瞧著，她與小叔之間，似乎頗為熟稔。今日言談間，對小叔的事也頗為瞭解。大嫂，咱們府上如今的情形，你我都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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