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三姑娘來拜謝
省親的熱鬧過去後，東平郡王府恢復了往日的寧靜。隻是這份寧靜下，多了些不同。下人們走路時腰板似乎挺得更直了些，說話做事也帶著一股與有榮焉的勁兒。
偶爾有外麵的管事或莊頭來回事，言談間對王府也更多了幾分恭敬。連帶著府裡幾位女主子出門赴宴或上香，遇到相熟的女眷，對方的態度也隱隱更熱絡了幾分。
宋輝瑜的生活似乎沒什麼變化。每日依舊早起練功，然後去前院書房處理事務，或是出門訪友、赴約。
隻是他案頭收到的拜帖和請柬，明顯比以往多了些，其中不乏一些以往並無太多往來、甚至有些瞧不上東平郡王府“落魄”的人家。
他大多以“閉門讀書”或“庶務繁忙”為由婉拒了，隻挑了幾家素來名聲不錯、或確實有要事相商的應下。樹大招風，這個道理他懂。
尤其在拿到係統獎勵的【皇商之眷】詞條後，他更清楚，現在王府需要的不是廣結善緣，而是穩紮穩打，將省親帶來的“勢”和獎勵的“實”儘快轉化為真正的實力。
這日午後，他正在書房看著趙明哲呈上來的、關於收拾西北角那箇舊院子所需物料和工時的預算單子，門外小廝通報：
“王爺，榮國府三姑娘遞了帖子，說是奉了家裡老太太和太太的命，特來拜謝王爺、太妃和側妃娘娘前番省親時的相助之情。”
宋輝瑜目光從單子上移開，看向門口。來了。
他放下單子，淡淡道：“請三姑娘到前院花廳稍坐，上好茶。我這就過去。”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去稟告太妃一聲，看太妃是否得空。若太妃得空，便請太妃也移步花廳。再請五側妃過去作陪。”
“是。”小廝領命去了。
宋輝瑜不緊不慢地將桌上的單子收好，理了理衣袖。探春此時來訪，目的絕不單單是“拜謝”。
元春的暗示，賈府內部可能存在的不同聲音，以及這位素有“玫瑰花”之稱、精明能幹的三姑娘自己的態度，都需要在這次會麵中試探清楚。
他起身，走出書房。冬日的陽光透過廊簷，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，空氣清冷，但不算刺骨。
前院花廳已經收拾妥當。炭盆燒得暖融融的，當中一張紫檀木雕花圓桌，兩旁設了椅子。桌上擺著新鮮的水果點心和一套雨過天青色的官窯茶具。
顧芸芸還沒到，楊雨薇倒是先來了，正指揮著丫鬟將一瓶新剪的臘梅擺到窗邊的矮幾上。
聽到腳步聲，楊雨薇回頭，見是宋輝瑜，眼睛彎了彎：“王爺。”
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綉折枝玉蘭的襖子，係著月白裙子，頭髮梳了個利落的墮馬髻，隻簪了支碧玉簪子並兩朵小小的絹花，顯得清新又活潑。
“母親呢？”宋輝瑜問。
“丫鬟去回了，母親說略有些乏，就不出來了，讓我替她好好招待三姑娘。”楊雨薇走過來，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衣領上並不存在的褶皺，低聲道，“三姑娘這時候來……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？”
宋輝瑜握住她的手，輕輕捏了捏：“心裡有數就行。待會兒見機行事，你隻管陪著說話，其他的交給我。”
楊雨薇點頭，手指在他掌心撓了撓，又飛快地抽回手，臉上飛起一抹紅霞，轉身去檢查點心盤子了。
不多時，丫鬟引著賈探春進了花廳。
探春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。上身是淺金交領縷銀絲牡丹紋的襖子，外罩一件海棠紅出風毛的緞麵比甲，下麵係著一條石榴紅撒花洋縐裙。
她的頭髮梳成時下流行的隨雲髻，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並兩朵珠花，耳上墜著小小的紅寶石墜子。這身打扮既不失少女的嬌艷，又透著符合她身份的端莊貴氣。
她身後跟著侍書和翠墨兩個大丫鬟，俱是穿著體麵，低眉順眼。
“給王爺請安，給側妃娘娘請安。”探春進門，便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福禮，動作優雅，禮數周全。
宋輝瑜虛扶了一下：“三姑娘不必多禮，快請坐。”
楊雨薇也笑著迎上來，拉住探春的手：“三妹妹可算來了，快坐。路上冷吧？喝口熱茶暖暖。”她態度親熱自然，彷彿真是自家姐妹來訪。
探春順勢起身，對楊雨薇也回了半禮，纔在客位上坐下。侍書和翠墨垂手立在她身後。
丫鬟奉上熱茶，是上好的六安瓜片，茶湯清亮，香氣氤氳。
探春接過，捧在手裡，指尖感受著茶盞傳來的暖意，目光飛快而不失禮數地掃過花廳的陳設。佈置並不奢華，但一應器物俱是精品，擺放得宜，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蘊。
炭盆裡銀霜炭燒得正好，沒什麼煙氣，隻有融融暖意。窗邊的臘梅開得正好，幽香暗浮。氣氛舒適而莊重。
“本該早些來拜謝的，隻是家裡事多，老太太和太太也說要等府上忙過了省親這陣，不敢貿然打擾。今日得了閑，便緊著來了，還望王爺和側妃娘娘莫怪。”探春開口，聲音清脆悅耳，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，語氣卻十分得體。
“三姑娘客氣了。”宋輝瑜端起茶盞，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，“不過是些微末小事，勞煩貴府惦記，還勞動三姑娘親自跑一趟，實在惶恐。”
“王爺這話可折煞我們了。”探春放下茶盞，正色道，“前番大姐姐歸省，若非王爺鼎力相助，又得側妃娘娘和珊瑚姑娘巧手佈置，豈能那般圓滿？娘娘回宮後，在老太太、太太麵前多次提及，對王爺和府上讚不絕口。
老太太心裡感念，一直惦記著要親自來謝，隻是年事已高，冬日畏寒，不便出門，這才遣了我來，代她老人家和太太向王爺、太妃、側妃娘娘道一聲謝。”說著，她又起身，鄭重地福了一禮。
她身後，侍書捧上一個錦盒，翠墨捧上一個包袱。
“這是老太太的一點心意，一套前朝的古籍善本，知道王爺是愛書之人，望王爺笑納。”
探春指了指侍書捧著的錦盒，又指指翠墨手裡的包袱，“這是太太備下的幾匹江寧新貢的妝花緞，顏色花樣都鮮亮，給太妃和側妃娘娘裁衣裳玩。還有些南邊的果子點心，給府上的小姐們嘗嘗鮮。”
楊雨薇忙示意身邊的紅梅和翠竹接過，笑道：“老太太和太太太客氣了。不過是略盡綿力，當不得如此厚禮。”
宋輝瑜也道：“長者賜，不敢辭。代我多謝老太太和政老爺、夫人厚愛。那古籍善本，我定當珍之重之。”
探春見他們收下，神色微鬆，重新落座。她知道，收下禮物，便是接了這份“謝意”，也等於接下了賈府，或者說，宮裡元春釋放的善意。
丫鬟重新斟了茶。
探春端起茶盞，卻沒有立刻喝，指尖在細膩的瓷壁上輕輕摩挲著，似乎在斟酌詞句。
楊雨薇見狀，便笑著岔開話題，問起賈母近日身體如何，寶玉、黛玉、寶釵等人可好，又誇探春今日的衣裳首飾別緻。探春一一答了，言語間滴水不漏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顯冷淡，尺度拿捏得極好。
說了一會兒閑話，探春狀似不經意地提起：“前幾日在老太太屋裡，還聽大姐姐打發夏太監出來傳話，說在宮裡也時時惦念家裡，尤其問起王爺，說王爺年輕有為，處事周全，很是難得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停頓了一下，抬起眼，看向宋輝瑜，目光清澈，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探尋，“大姐姐在宮裡不易，能得她一句誇讚，可是極難得的。”
來了。宋輝瑜心中瞭然。這是借元春的話，來試探他對“貴妃關注”的態度和反應。
他放下茶盞，臉上露出適當的、受寵若驚又帶著謙遜的神情，微微欠身：“貴妃娘娘抬愛，小王愧不敢當。娘娘鳳儀萬千，仁德慈厚，能替娘娘分憂，是臣子的本分，亦是東平郡王府的榮幸。”
他把姿態放得很低，將功勞歸為“臣子本分”和“王府榮幸”，既回應了元春的誇獎，又表明這是基於身份的應有之義，而非他個人有多麼特別。
探春細細品著這話，心中微動。這位年輕的郡王爺，果然如大姐姐信中所說，沉穩得很，不驕不躁，也不輕易接茬。
她笑了笑，順著話頭道：“王爺過謙了。大姐姐常說，在宮裡看著熱鬧，實則步步需得留心。能得一二可信可靠之人相助，便是天大的幸事。”
她這話，隱隱透出元春在宮中的不易，也再次暗示了“可信可靠”的期許。
宋輝瑜神色不變，頷首道：“深宮不易，娘娘辛苦。我等外臣，隻能盡忠職守，為陛下、為娘娘分憂，以報天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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