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金鑾殿外,鐘鼓齊鳴。
文武百官身著各色官服,肅立階下,靜待新朝第一次大朝會。
今日的氣氛,格外凝重,太和殿內的空氣,彷彿都被凝成了鐵一般,沉甸甸的,令人呼吸難暢。
景和帝沈謹之身著十二章紋袞龍袍,端坐龍椅,目光沉穩銳利,一掃往日溫和,儘顯帝王威嚴。
內侍高聲唱喏:“有事出班啟奏,無事退朝——”
話音未落,林蒹葭緩步出列,手捧一隻朱漆密盒,神色肅穆,躬身行禮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她聲音清亮,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。
蒹葭緩緩上前,當眾開啟密盒,將那一遝遝從王子騰府邸抄出的貪腐賬冊、私鑄印信、往來密信,分門彆類,呈遞給內侍,轉呈禦案。
“陛下,此乃逆臣王子騰府邸查抄之罪證。其中,不僅有其貪贓枉法、圈地聚財之鐵證,更有其勾結忠孝親王、謀逆弑君、調兵圍宮之核心密信!”
蒹葭字字清晰,每一句都如重錘,敲在眾臣心上。
景和帝禦筆親批,略過三司會審的繁瑣程式,直接拿起硃筆,在罪證之上禦筆勾畫。
殿內鴉雀無聲,百官皆屏息以待。
片刻後,景和帝擲下筆,沉聲開口,聖旨字字如鐵,昭告天下:“王子騰!弑君謀逆,勾結外藩,禍亂朝綱,貪贓枉法,罪證確鑿,鐵證如山!判——淩遲處死,曝屍三日,以儆效尤!”
首惡定罪,滿座嘩然,卻無人敢出一聲反對。
景和帝目光再轉,落在賈政一案之上,冷聲道:“賈政!依附逆黨,喪權辱節,累及家族,亦判斬立決!王夫人同罪,一併斬立決!”
賈政與王夫人,從雲端跌落泥沼,再無生機。
緊接著,是王家眷與賈寶玉:“念王家無直係後嗣承繼香火,免其家眷死罪。其家眷、逆犯親支,與賈寶玉一同發配苦寒之地,終身監禁,遇赦不赦,永世不許踏足京城半步!”
苦寒之地,永世不得歸。
這道旨意,比處死更讓人絕望,徹底斷了賈寶玉與王家餘孽所有後路。
殿內再傳重判:“平陽侯、平昌侯!依附王子騰,共謀大事,罪同逆黨,判斬立決!其全家眷屬,流放三千裡,永世不得為官!”
因新君登基,為安天下人心,不欲妄造殺業,宗室王侯與涉案高官雖判重刑,卻暫免死刑,留待後續處置。
最後,景和帝話鋒一轉,語氣漸緩卻帶著威嚴:“至於太皇太後、賈貴妃與忠孝親王一案,涉宮闈秘辛,關係宗室顏麵。著令刑部與宗人府聯合會審,取證覈實,再行定奪其最終罪名。”
旨意一下,金鑾殿內,百官齊齊跪地,高呼萬歲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聲音震徹雲霄,卻難掩那股肅殺之氣。
王子騰一族覆滅,逆黨餘黨肅清,宗室收斂,大靖的新朝,以鐵血之勢,穩固了根基。
大朝會落幕,眾臣不敢耽擱,紛紛隨景和帝一同轉入內殿禦書房。此處乃帝王集要之地,燈火通明,燭火搖曳,案上攤著未批閱的奏摺與逆黨罪證,氣氛肅穆。
賈赦、蒹葭、水溶,還有鶴章先生依次落座,眾人圍攏,商議後續朝局要務。
剛坐穩,賈赦便撫著鬍鬚,率先開口:“陛下,新朝初定,百廢待興,吏治整頓刻不容緩。臣懇請陛下,下旨召林如海回京。”
景和帝抬眼,靜待下文。
賈赦繼續道:“林如海本就是吏部能臣,才乾卓絕,如今遠在江南,朝堂正是用人之際,調他回京主掌吏部,梳理百官建製、安定朝局,再合適不過。更何況,蒹葭是他親生女兒,父女二人同在朝堂,也能齊心輔佐陛下,穩固江山。”
蒹葭當即躬身附和:“國公所言甚是,臣附議。”
張中鶴也緩緩點頭,沉聲道:“陛下,林大人為官清廉,處事公允,正是整頓吏部的最佳人選,老臣讚同。”
景和帝本就賞識林如海的才乾,又顧及蒹葭的情麵,當即拍板:“準!來人,即刻擬旨,八百裡加急召林如海回京,就任吏部尚書,全權負責吏治整頓。”
內侍領命下去,禦書房內的話題,轉而落到最棘手的心事上。
景和帝神色凝重,壓低聲音:“眼下頭等大事,是讓宗室上下徹底臣服,認朕這個皇帝。唯獨太皇太後那邊,是心腹大患,她若氣急攻心,當眾把先皇並非沈氏血脈的秘辛捅出去,我大靖朝局必亂,此事必須嚴防。”
賈赦眉頭緊鎖,接話道:“防範宮闈的同時,邊關和談也不能拖。依臣之見,蒹葭以欽差身份,同水溶一同前往邊關,帶著黛玉、夏金桂一行人,既能順利推進和談,也能避開京城宗室紛爭,順帶穩住邊關局勢。”
這話一落,賈赦原本舒展的眉頭,瞬間擰成了疙瘩,臉色也沉了幾分,滿心都是擔憂。
在座之人都清楚,蒹葭是林如海的親生女兒,實打實是他賈赦的親外甥女,自幼疼到大,視作心頭肉。
水溶雖是他認的乾兒子,可讓自己親外甥女跟著遠赴邊關,長途跋涉、涉險和談,他怎麼可能放得下心。
景和帝將賈赦這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看在眼裡,當即瞭然一笑,語氣放緩,對著賈赦開口:“護國公,朕知道你心疼親外甥女蒹葭,放心不下她此行。你若是不同意,朕便下旨,不讓她去便是,和談之事再另做打算。”
賈赦聞言,心頭一哽,既有暖意,又滿是糾結。
他不是不同意國事為重,隻是割捨不下對外甥女的牽掛,盯著蒹葭,半晌才歎氣道:“陛下,國事當前,臣哪能因私廢公。隻是蒹葭一介女子,遠赴邊關,臣……實在放心不下。”
蒹葭看著舅舅擔憂的模樣,心頭一暖,上前輕聲道:“舅舅,我自有分寸,有水溶同行,還有黛玉、金桂相伴,定會事事小心,平安歸來。”
水溶也立刻起身,對著賈赦鄭重拱手:“義父,您儘管放心,此行我必拚儘全力,護好蒹葭,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、半分危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