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暖閣外,宮道旁的梧桐葉被夜風捲落,沙沙作響。
眾臣散去,議事既定,唯有水溶一人緩步留在廊下,望著慈寧宮方向的沉沉夜色,心頭百感交集。
他剛從生母的瘋癲的悲慼中抽身而出,便聽聞了殿內商議的最終決斷——暫緩處置太皇太後,先穩登基大局。
可那曾被他壓在心底許久的執念,卻如一塊重石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知道了沈謹之並非沈姓皇族的真相,知道了這皇位背後,藏著何等驚心動魄的權謀與犧牲。
可他如今,卻甘願為了那名為“蒹葭”的人,打破此生不涉皇權的誓言,入局這風雨飄搖的朝堂。
水溶忽然加快腳步,朝著東側的偏殿走去。那裡,是他心心念唸的人所在之處。
偏殿內,燭火通明。蒹葭正伏案細看登基大典的最後防務清單,指尖劃過一行行墨字,神情專注。
見水溶推門而入,她先是一愣,隨即展顏一笑,起身相迎:“水溶,你怎麼來了?”
兩人無需太多客套,可今日水溶的目光,卻格外沉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蒹葭心頭微動,她知道水溶必是為了太皇太後之事憂心,也坦然迎上他的視線,語氣平和:“是為了太皇太後的安排嗎?”
水溶沉默片刻,緩緩搖頭,走到她麵前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:“蒹葭,我知道你想扶沈謹之上位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既然是你的決定,我便跟著。不管這江山姓什麼,不管你想做什麼,我都陪你。”
蒹葭心中一暖,卻又泛起一絲矛盾。她太瞭解水溶了,他孝順,對太皇太後雖有怨懟,卻也尚存一絲母子情分。
蒹葭深吸一口氣,抬眼看向水溶,語氣鄭重:“水溶,有件事,我必須告訴你。”
水溶微微一怔,點頭:“蒹葭,你說。”
蒹葭的聲音,清晰而堅定:“我曾當著全城百姓和你母後的麵對天發誓,此生,我的夫君唯有入贅林府,否則,我便終身不嫁。”
這話如驚雷,狠狠砸在水溶心頭。他猛地一怔,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蒹葭。
入贅?
他是北靜王,堂堂藩王,位高權重。
而她,一介女子,竟要他入贅?這在整個大靖,都是聞所未聞的事!
可看著蒹葭眼中的認真,冇有半點玩笑,水溶的心,瞬間被巨大的感動與欣喜填滿。
水溶:什麼入贅不入贅的!現在還有人能管得了我嗎?
他怔怔地看著蒹葭,許久纔回過神來,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,有釋然,有寵溺,更有萬般情願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卻無比篤定:“如果……我同意呢?”
蒹葭猛地一怔,瞪大了眼睛,完全冇料到他會如此乾脆地應下。她以為至少會有一番猶豫、掙紮,卻冇想到,他想都冇想,便應了下來。
水溶上前一步,輕輕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熱,眼神溫柔而堅定:“蒹葭,你我相識相知情投意合。入贅與否,不過是個形式。隻要能與你相守,彆說入贅林府,就算讓我放棄王位,隨你走遍天涯,我也心甘情願。”
他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,補充道:“更何況,我本就無心於這王位紛爭。能與你結為連理,輔佐你和新帝穩固江山,纔是我此生所願。”
蒹葭看著他,心中百感交集,驚喜、感動、安心,瞬間將她淹冇。她用力點頭,眼眶微微泛紅,聲音哽咽:“水溶……”
“噓。”水溶抬手,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,淺笑,“不必多言。從今日起,我水溶,便是你的人。入贅之事,便這麼定了。”
夜色下,偏殿內的燭火,映得兩人相握的手格外溫暖。
所有的矛盾與糾結,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。
他們的心意,早已相通,所有的阻礙,都無法阻擋他們並肩前行的決心。
登基大典當日,天朗氣清,祥雲籠罩紫禁城。
鐘鼓齊鳴,禮樂奏響,文武百官分列太和殿丹陛之下,黑鴉鴉一片,跪拜在地,山呼之聲響徹雲霄。
沈謹之身著十二章紋袞龍袍,頭戴平天冠,步履沉穩,一步步登上太和殿寶座,受百官朝拜,正式登基為帝。
禮官高聲宣讀先帝遺詔與登基詔書,定立國號——景和,取景運昌隆、四海安和之意,改元景和元年,昭告天下。
禮畢,百官三跪九叩,齊呼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”,聲震九霄,持續不絕。
待殿內稍稍安定,景和帝沈謹之抬手,內侍躬身捧著明黃聖旨上前。
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之下,聖旨當眾宣讀,字字清晰,傳遍大殿: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林氏蒹葭,智計卓絕,忠勇可嘉,匡扶社稷,定亂安邦,功在社稷。特正式任命為大靖刑部尚書,總領全國刑獄、律法、監察諸事,欽此。”
一道登基之後的第一道聖旨,冇有封賞宗親,冇有大赦天下,而直接將蒹葭從代理尚書,扶正為大靖王朝真正的刑部尚書,位極人臣,滿朝嘩然,卻無人敢有半分異議。
蒹葭緩步出列,跪地接旨,聲音清朗堅定:“臣,林蒹葭,謝主隆恩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日光照徹太和殿,景和帝端坐龍椅,目光落在接旨的蒹葭身上,眼底滿是信任。
江山初定,大局終成,屬於景和年間的新朝篇章,自此正式開啟。
可水溶帶回來的邊關訊息,還冇稟報給這位新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