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溶跪在地上，渾身冰冷，如墜冰窖。
他終於明白了一切。
原來，這一切的根源，是母親對權力的貪婪，對親生骨肉的愧疚，以及那扭曲到極點的嫉妒。
偷龍轉鳳，毒殺先帝，謀逆篡位……這一樁樁，一件件，都源於她那無法滿足的**。
而他，水溶，她最疼愛的小兒子，卻要因為她的過錯，要放棄自己心心念唸的人。
他看著榻上形容枯槁、麵目猙獰的母親，心頭一片冰涼。
這一刻，他知道，他與這位母親之間，那點僅存的溫情，已經徹底斷絕了。
他強壓下心口劇痛，沉聲糾正，語氣鄭重卻帶著疏離：“母後……您錯了。”
太後渾身一僵，看向水溶的目光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錯愕。
水溶繼續開口，聲音冰冷而決絕：“您為了您的權欲，偷龍轉鳳，將親生女兒送出宮，換來瞭如今的先帝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底滿是失望與痛心：“您以為您是為了我們？可您有冇有想過，那被您換進來的男嬰，那您口中的‘便宜兒子’，憑什麼不能坐穩江山？”
太後被懟得臉色鐵青，卻強撐著反駁：“憑什麼？憑什麼他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，能坐擁天下？
而我的親生兒子，忠孝那個廢物，不過是成了皇帝的錢袋子，任人拿捏。
你呢，溶兒，你也可以是九五之尊，卻隻能守著那苦寒邊關，做個北靜王！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瘋狂的怨毒：“我不甘心！憑什麼我的親生骨肉，要屈居人下？
那先帝不過是個撿來的假貨，憑什麼享受萬民朝拜？我要毒殺他，要讓忠孝登基，要讓我的親生兒子，真正坐上那龍椅！”
水溶看著她這副麵目猙獰的模樣，心頭最後一點暖意也徹底消散。
他終於明白，母親的執念，早已深入骨髓。
“您千算萬算，冇算出林蒹葭。”水溶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可您更冇算出，先皇雖逝，可朝廷有蒹葭，有我，有護國公，有千千萬萬忠於社稷的人。您的謀逆，從一開始，就註定了結局。”
太後猛地瞪大眼睛，死死盯著水溶，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小兒子：“溶兒，你……你是站在她那邊的？”
水溶冇有回答，隻是緩緩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的太後，一字一句，“我是站在江山這邊，站在新帝這邊，站在公理和正義這邊。您犯下的弑君謀逆大罪，樁樁件件，鐵證如山。至於我與蒹葭之事……”
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堅定的弧度：“此生，我非她不娶。您的命令，我無法遵從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，大步走向殿外，任憑太後在身後哭喊、咒罵，再也冇有回頭。
慈寧宮內，太後癱倒在榻上，麵如死灰。
她知道，她最後的希望，也徹底破滅了。
她機關算儘，最終，卻落得個眾叛親離、滿盤皆輸的下場。
慈寧宮內的母子糾葛暫且塵封，無人再去過問。偏殿暖閣之中，燈火長明，一眾肱骨重臣齊聚於此，圍著長案議事，即將登基的三皇子沈謹之端坐主位，神色沉穩，周身已隱隱有帝王威儀。
在場之人，除了一身官服、氣度凜然的林蒹葭，還有護國公賈赦、忠順親王、沈慎之，以及宗室中輩分最高、威望最盛的安王與定王，皆是能定國安邦的核心人物。
眾人圍攏在一起，細細敲定登基大典的儀製流程、宮城防務、朝賀禮製，同時商議謀逆人犯的處置事宜，樁樁件件，都關乎朝局安穩。
待諸事商議過半，蒹葭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禮，“殿下，臣如今身兼代理刑部尚書之職，於法理之上，可主審謀逆首犯忠孝親王，徹查其勾結外戚、圍宮作亂的全部罪證，三審定案，以正國法。
隻是……如今先皇大行，太後已尊為太皇太後，她身居後宮宗室長輩之位，於禮於製，臣一介外臣，無權過問、更無法主審，還請殿下定奪。”
這話一出，暖閣內眾人皆是點頭，深知其中關節。太皇太後乃是先皇嫡母、宗室尊長，外臣插手審問，於禮不合，必遭天下非議。
話音剛落，忠順親王、沈慎之，連同安王、定王四位宗室王爺齊齊上前一步，躬身朗聲開口：“殿下！太皇太後禍亂宮闈、謀逆弑君，觸犯宗室家法、天地禮法，外臣不可審，自有我等宗室全權處置！
我等四人，願聯合宗室全脈，開宗祠家法，單獨審理太皇太後一案，絕不徇私，也絕不外泄半分隱秘，定給殿下、給天下一個交代！”
沈謹之抬眼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，最終輕輕落在蒹葭身上，眼神微頓，隻淡淡開口：“諸位王爺忠心可嘉，此事便交由宗室處置。隻是眼下，當務之急，是先圓滿辦完登基大典，穩固朝局，其餘諸事，皆可暫緩。”
蒹葭與賈赦幾乎同時心頭一凜，瞬間明白了沈謹之的深意。
他本就並非皇家血脈，與先皇並無半點血緣親情，如今能名正言順繼位，全靠先帝遺詔壓服朝野。
若是在登基之前，貿然審理太皇太後、深挖宮闈秘辛，萬一走漏半點風聲，被忠孝親王的餘黨、心懷異心的朝臣抓住把柄，橫生枝節，他這皇位便會根基動搖。
這件驚天身世秘辛，忠順親王、安王、定王等人，一概被矇在鼓裏，半分都不能泄露。
唯有先順利登基、坐實帝位、收攏天下人心，生米煮成熟飯，之後再處置餘黨、清算舊案，才萬無一失。
賈赦當即點頭附和：“殿下所言極是，登基大典為國之根本，萬事皆可延後。”
蒹葭也躬身領命：“臣遵旨，定會全力籌備大典，確保三日之內，萬無一失。”
議定之後，眾人各司其職，緊鑼密鼓籌備事宜。一晃兩日匆匆而過，宮城內外整頓一新，防務嚴密，朝野上下人心安定，隻待新帝登臨大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