禦駕直駐平陽侯府門前,守門仆役乍見天子儀仗,又看見自家侯爺被鐵鏈鎖著、麵如死灰,當場嚇得魂飛魄散,呆立在原地連跪都忘了,整個人徹底傻了。
蒹葭一聲令下,五城兵馬司官兵如狼似虎一擁而入,封門、鎖人、搜查,片刻間就把整座侯府控得死死的。
府裡女眷哭天搶地,公子少爺瑟瑟發抖,亂作一團。
此刻刺王殺駕已是鐵證如山,蓋棺定論,剩下的便是深挖餘罪。
不多時,兵士們便從密室暗格裡源源不斷抬出贓物:一箱箱金銀珠寶、成堆的元寶、罕見的古玩字畫、不計其數的田宅地契、海外奇珍……密密麻麻堆在庭院裡,珠光寶氣,刺眼得很。
皇帝看著眼前這座小山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他一直以為,自己朝中大臣多是忠君愛民、恪守本分之人,再不濟也隻是政見不合,萬萬冇想到,背地裡竟貪腐至此,家財多得駭人聽聞。
一股失望與怒火湧上心頭,他沉聲對蒹葭道:“繼續查,一家都彆放過。朕與你一同去。”
這一查,便從白日查到夕陽西斜。
皇帝親自坐鎮,蒹葭帶隊鐵麵無私,一天之內連抄六家,每抄一家,都是觸目驚心的貪腐贓物,看得皇帝心涼半截。
直到最後一行人浩浩蕩蕩,終於來到忠孝親王府門前。
剛要下令破門而入,忽然遠處一陣急馬蹄聲,宮裡太監連滾帶爬飛奔而來,跪地高呼:
“啟稟陛下!太後……太後孃娘今日忽然身體不適,胸悶氣促,寢食難安,請陛下即刻回宮探望!”
皇帝眉頭一蹙,腳步頓時頓住。
一場雷霆抄家,竟被這一道懿旨,硬生生卡在了忠孝王門口
忠孝親王一聽太後傳旨,那原本癱軟如死灰的精氣神瞬間“騰”地一下竄了上來,眼睛亮得跟燈籠似的,差點直接跪倒謝天謝地——這訊息,簡直是把他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!
皇帝眉頭緊鎖,心頭也泛起一絲嘀咕,剛欲邁步。
蒹葭看向皇帝,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忠孝親王那副僥倖嘴臉,唇角微揚,從容上前一步躬身道:“陛下,太後鳳體違和,您定要即刻回宮侍疾,遲則生變。這邊抄家查貪之事,臣願替陛下主持到底,絕無半分差錯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旁觀的幾位核心人物,聲音陡然提高,朗聲道:“況且今日之事,乾係重大,牽扯到謀逆弑君與貪腐巨案,臣一人主持不夠公道。
今日在場的忠順親王、忠勇親王、護國公以及西寧郡王,皆為皇室宗親與朝廷柱石,正好請諸位一同留下,監看抄家!”
這話一出,幾人對視一眼,齊齊踏出一步,應聲站定。
忠孝親王看著這一幕,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澆滅,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又恢複了死灰,氣得渾身發抖,差點冇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他心裡哀嚎:這林蒹葭比皇帝還狠!竟是想把他一下子按死,他想跑都跑不掉!
這邊蒹葭坐鎮忠孝親王府,一聲令下,五城兵馬司翻箱倒櫃、掘地三尺。
果不其然,密室地窖一一被撬開,金銀珠寶堆積如山,更翻出了私藏兵甲、聯絡外戚的密函、甚至還有廢立相關的暗賬,樁樁件件都是誅九族的鐵證。
一旁監場的忠順、沈慎之、賈赦、金衍等人臉色平淡,看著蒹葭一件件登記在冊,半點情麵不留。
另一邊,皇帝一路心急如焚趕回宮中,剛踏入太後寢宮,腳步一頓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太後斜倚在鳳榻上,氣色看著還算平穩,隻是故意蹙著眉,裝出幾分虛弱無力的樣子,遠冇有內侍傳報時那般危急。
可真正讓他怔住的,是榻旁站著的兩個人——賈元春。
皇帝心裡第一時間就犯了嘀咕。
他與太後素來政見不合,這對偽母子之間麵和心不和,早已是朝堂心照不宣的事。
而賈元春,在他眼裡一向是自己的心腹人,是完完全全站在自己這邊、與太後保持距離的妃子。他對她寵信至極,幾乎言聽計從,她說一句,他信九分。
可此刻,賈元春卻貼身守在太後榻前,親手端藥遞水,一副孝順至極的模樣,實在反常。
皇帝哪裡知道,這看似和睦的一幕,底下全是刀光劍影。
賈元春早已暗中攀附太後,與忠孝親王綁在一條船上,三人沆瀣一氣,圖謀不軌。
她之所以能讓皇帝對自己死心塌地、言聽計從,靠的根本不是什麼恩愛情分,而是千日紅——一種能亂人心智、讓人對施藥者產生極強依賴與信任的藥物。
此刻她心裡比誰都慌。
這藥效力有限,一旦藥勁散去,皇帝遲早會清醒過來,察覺到她的真麵目。
所以她必須抓緊時間,藉著太後的名義把皇帝扣在宮裡,為忠孝親王爭取喘息之機,最好能直接攪黃了蒹葭的抄家大計。
皇帝看著眼前這詭異的畫麵,眉頭微蹙,剛要開口發問。
賈元春已經搶先一步迎了上來,眼眶微紅,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,輕輕挽住他的手臂:“陛下可算回來了,太後方纔忽然心悸氣短,嚇得臣妾手足無措,隻能一麵請太醫,一麵急請陛下回宮。有陛下在,臣妾心裡纔算踏實了。”
她語氣溫順,神情真切,一副全心全意為太後、為皇帝著想的模樣。
皇帝心頭那點疑慮,被她這麼輕輕一挽、一柔語,瞬間煙消雲散。
他隻當賈元春是顧全大局,勉強自己親近太後,緩和帝後關係,心中反倒更添幾分憐惜與信任,半點也冇往陰謀上想。
榻上的太後淡淡抬眼,與賈元春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