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女司掛牌不過三日,門前雖尚顯冷清,訴冤的人卻未曾如黛玉預料般那般遲遲不至。
蒹葭正坐於案前,翻閱著方纔整理好的卷宗,指尖劃過清雋的字跡,心頭還在思量著如何開啟局麵,讓京中女子敢信敢來。
忽然,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思緒,負責門口接待的小豆子匆匆闖入,語氣帶著幾分急促:“姑娘!門外有一農家女子,說是有天大的冤屈,哭著喊著要找您告狀!”
蒹葭眸色一凝,當即起身,“快,帶她上來!”
她快步回到主位坐定,抬手示意,早已候在側廳的晴雯、小刀子、小匕首、小錘子一眾女官,還有數名乾練的女書吏紛紛就位。
眾人皆是女子,對這般民間疾苦本就多有共情,此刻更是神色緊繃,隻待查明真相。
不多時,小豆子引著一個農家女子走進來。那女子渾身塵土,衣衫破爛不堪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鼻青臉腫,嘴角還掛著血跡,看上去狼狽至極。
可即便如此,也難掩她眉眼間的清麗姿色,分明是個美人,卻落得這般下場,看得在場眾人心頭一緊。
她剛跨進門,便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蒹葭連連磕頭,哭聲淒厲:“大人!求姑娘為民女做主啊!民女李慧娘,家破人亡,求告無門啊!”
蒹葭看著她傷痕累累的模樣,心頭火氣頓生,卻強壓著怒意,溫聲安撫:“你且起來,慢慢說,細細道來,本司定給你一個公道。”
李慧娘被攙扶著坐下,依舊渾身發抖,哭著訴起了冤情:“民女本是城郊農戶,丈夫陳三郎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,我們夫妻二人,靠著一畝三分地過活,日子雖清苦,卻也安穩。誰料想,就因民女這張臉,被那長平侯府的管事張虎給瞧上了!”
“他三番五次派人來提親,要民女嫁給他做妾,民女不肯,他便起了歹心!”李慧娘說到此處,聲音淒厲,眼淚混著血漬落下。
“前幾日,他帶著家丁闖進村中,強行要把民女搶回去!民女丈夫拚死護著我,竟被他們活活打死,還搶走了我年僅三歲的兒子,說是要賣到不知哪裡去!”
“民女趁他們不備,拚死逃了出來,一路求告到衙門,可那衙門的官差,一聽是長平侯府的事,便擺手不管,說什麼‘侯府之事,非尋常百姓可管’!
民女走投無路,聽人說這裡,新立了一個司法女司,專管女子的冤屈,便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跑來,求姑娘救民女出去,找回我的兒子,還我丈夫一個公道!”
話音未落,一旁的黛玉、迎春、探春、惜春四女,早已聽得咬牙切齒。她們雖是閨閣小姐,卻也知民間疾苦,此刻見這女子被豪強如此欺淩,丈夫慘死,兒子被擄,臉上身上傷痕累累,哪裡還按捺得住。
晴雯更是直接紅了眼眶,看著李慧娘臉上的淤青與身上的傷痕,當即上前,語氣憤憤:“姑娘,這等惡霸,如此無法無天,竟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、害人性命,簡直是草菅人命!”
小刀子、小匕首、小錘子、晴雯幾人更是怒目圓睜,她們本就是蒹葭一手培養的得力人手,最見不得這般欺壓良善的惡行,此刻紛紛摩拳擦掌,隻待蒹葭一聲令下,便要去拿人。
蒹葭看著李慧娘身上的傷痕,心知此事證據確鑿,長平侯府如此囂張,分明是冇把女司放在眼裡。
她眸色冷厲,“你放心,司法女司,專為女子平冤屈而來,你這案子,本司接了!”
說罷,她看向晴雯,吩咐道:“晴雯,你帶兩名女書吏,即刻為李慧娘驗傷,詳細記錄傷痕位置、程度,出具驗傷文書!”
又看向小刀子:“小刀子,你立刻帶人,封鎖訊息,暗中監視長平侯府的動向,查清楚那管事張虎的行蹤,還有她兒子被擄的下落,務必查得水落石出!”
“小匕首、小錘子,你們隨我一同,備下官牒,即刻前往長平侯府外圍,等候命令!”
“是!”眾人齊聲應下,動作麻利,迅速行動起來。
案前,李慧娘看著一眾女子為自己忙前忙後,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,淚水再次落下,卻帶著幾分暖意,對著蒹葭深深一拜:“多謝姑娘!民女的命,就全靠姑娘了!”
那邊張虎氣得發瘋,在自己的莊子裡把茶杯摔了個粉碎,對著底下家丁咆哮:“廢物!都是廢物!一個區區農家女子都看不住!讓她跑了這麼久,現在竟有人看見她進了大觀園?進了護國公府的地界?”
一名家丁連忙磕頭回話:“回管事的,千真萬確!有人親眼看見那李慧娘跑進了護國公府府的大觀園,現在怕是還在那裡麵!”
“大觀園?護國公府?”張虎斜睨著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,反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盞叮噹亂響。
“怕什麼?我姐夫是長平侯!那顧侯爺是我親姐夫,整個城西還有誰不給我張虎麵子?什麼大觀園,什麼護國公府,在我眼裡,不過是塊軟柿子!我姐夫都得讓我三分,我看誰敢攔我!”
他早已被寵慣得無法無天,強搶民女、害人性命於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,哪裡會把榮國府、女司放在眼裡。
當下也不顧什麼規矩體麵,抬腳便往外走,厲聲喝道:“備馬!帶二十個精壯家丁,隨我去大觀園!今日我非要把那賤女人搶回來,誰敢攔我,我就打斷誰的腿!”
手下家丁見侯爺都護著他,哪敢有半分異議,紛紛抄起棍棒,跟著張虎一路風風火火地衝向大觀園側門。
此時,小刀子與小匕首正好從女司側廳出來,兩人一身利落的短打,腰間彆著短刃,神色冷峻,正準備去暗查李慧孃兒子的下落。
剛走到迴廊拐角,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震天響的砸門聲,還有人嘶吼著叫罵:“開門!快開門!把李慧娘那賤人交出來!不然我砸平了這破園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