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舅舅息怒,氣也無用,如今要緊的是應對之策。”林蒹葭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,緩緩說出自己的盤算。
“咱們若是此刻在園內搜出那些贓物,當場處置了這女孩,不過是除了一個小卒,背後之人還會再派旁人來,千日防賊,終究防不勝防。
況且,他們此番算計,擺明瞭是要往我們身上潑臟水,若是我們自行處置,反倒容易落人口實,說我們欲蓋彌彰。”
賈赦聞言,沉吟片刻,問道:“那依你的意思,該如何是好?總不能任由他們擺佈,等著被栽贓吧?”
“自然不能。”林蒹葭眸色清亮,字字條理清晰,“我的意思是,不聲張此事,隻將這女孩的底細、她進園栽贓的行徑,還有此事牽連宮中、牽連太後與忠孝親王的端倪,悄悄遞訊息給陛下。
一來,陛下如今本就對太後、忠孝心存芥蒂,又寵信賈元春,咱們將線索隱晦遞上去,不挑明全部,隻說大觀園生變、事涉宮中,讓陛下心裡先有個數。
二來,咱們提前告知陛下,日後若是他們真的發難,拿出所謂的‘證據’栽贓我們,陛下也能知曉是他們的陰謀,不會輕易輕信,咱們也有說辭辯解。
三來,也能讓陛下警醒,提防身邊之人,免得遭了他們的毒手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咱們隻報與陛下,不說破全部陰謀,既賣了陛下一個人情,也能護住咱們自己,更能讓陛下知道,咱們並非任人拿捏的,也早有防備。
若是咱們自己動手,反倒落了下乘,借陛下之手,方能徹底破了這個局,也能斷了他們日後再使這類陰私手段的念頭。”
賈赦聽完,連連點頭,眼中滿是讚許:“還是你思慮周全,句句都在點子上!千日防賊確實不是長久之計,提前讓陛下知情,纔是最穩妥的法子,日後再有類似事端,咱們也能全身而退。
就依你說的辦,即刻安排可靠之人,將訊息隱晦傳給陛下,切記不可打草驚蛇,也莫要暴露咱們的暗線。”
“大舅舅放心,我都安排好了,隻讓暗衛前去稟報,含糊說大觀園查獲違禁事,牽連宮中,不細說緣由,既不僭越,也能讓陛下警醒。”
林蒹葭應聲,語氣沉穩,“如此一來,他們的栽贓之計,便成了空殼,咱們也能徹底掌握主動。”
二人商議既定,即刻安排暗衛入宮稟報,這纔有了禦書房內,暗衛突然闖入、打斷皇帝飲毒酒的一幕。
而那混入園中的女孩,依舊不知自己早已被監視,還在等著幕後主子發難,全然不知,林蒹葭與賈赦早已將計就計,破了這場陰毒算計。
宮闈裡的毒計暫且蟄伏,榮國府這邊,林蒹葭的謀劃依舊穩步推進,司法女司的甄選事宜,悄然提上了日程。
這幾日,蒹葭閉門謝客,專門在大觀園的靜室裡麵試前來應選司法女司官職的女子。
前來參選的姑娘們,有的熟讀律法,條理清晰,辨析案情頭頭是道。
有的心思縝密,察言觀色細緻入微,斷事公允有度;還有的性情剛正,言辭懇切,一心想為女子爭個公道。
她們雖無男子的功名在身,卻個個才思敏捷、膽識過人,說起法理人情、世間冤屈,句句切中要害,全無半分閨閣女子的怯懦。
蒹葭看著眼前這些意氣風發的女子,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,心頭湧起無限感慨,忍不住輕聲歎道:“世人總說女子不如男,可論心思細膩、論公允正直、論堅守道義,女子何曾遜色於男兒?不過是往日冇個施展的門路罷了。”
麵試完畢,蒹葭精心挑選出數名才德兼備的女子,擬定好司法女司的規製、職責與人員名錄,又親手謄寫奏摺,字跡清雋秀麗、筆力遒勁,端的是一手漂亮工整的好字,字字句句都寫滿了設立女司的初衷,專為女子平冤屈、理紛爭,護女子周全,補朝堂律法之疏漏。
奏摺遞入宮中,皇帝本就因禦書房那場誤會,對蒹葭多了幾分信任與看重,接過奏摺細看,先是被那一手賞心悅目的好字吸引,再讀罷內容,越看越是興致盎然。
他登基多年,從未有人敢提出專為女子設立司法官署,這般大膽又新奇的舉措,加之蒹葭字字懇切的謀劃,反倒讓他對蒹葭愈發賞識,也對這女司多了幾分期待。
冇有絲毫遲疑,皇帝當即頒下聖旨,正式允準司法女司成立,還親自動筆,寫下“公允護姝”四個大字,製成鎏金牌匾,差人送往護國公府,以示恩寵。
聖旨下達,匾額登門,司法女司正式掛牌成立,護國公府上下一片歡騰。
蒹葭本以為此事還要多費周折,冇想到竟這般順利,心頭滿是欣喜,連日籌備的疲憊一掃而空,隻覺這番為女子謀劃的心血,總算有了著落。
黛玉與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春,平日裡各自打理著女學、內務諸事,忙得不可開交,可聽聞女司成立,也常常抽空過來照看。
黛玉幫著整理女司的文書卷宗,迎春細心安頓入職的女子,探春則協助蒹葭定下女司的規矩章程,惜春偶爾也來幫忙抄寫名錄,幾人齊心協力,把司法女司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可奇怪的是,女司成立了好幾日,門前冷冷清清,竟冇有一個女子前來告狀申訴、訴說冤屈。
黛玉看著空落落的訴冤桌,輕聲開口:“女司立了這幾日,無人前來,想來是京中的女子們日子安穩,並無冤屈要訴,倒也是件好事。”
蒹葭站在窗邊,輕輕搖了搖頭,輕歎一聲,眼底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:“並非是她們無冤屈,而是千百年來,女子受困於禮教,遇事隻能忍氣吞聲,如今突然有了專為女子設立的官署,她們還未信任我們,不敢輕易前來,怕傳出去壞了名聲,更怕告了也是無用,反倒惹來禍端。”
她太懂世間女子的苦楚,深閨困頓,流言可畏,即便有冤屈,也多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。
想要讓她們放下顧慮、敞開心扉,絕非立一個女司、頒一道聖旨就能做到,還需時日,需用實打實的公道,慢慢暖了她們的心,才能讓她們敢來、願來,真正把女司當成依靠。
黛玉聞言,心頭瞭然,看著蒹葭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,不再多言,隻默默幫著蒹葭整理物件,靜候著人心慢慢靠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