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轉瞬即至,紫禁城的暗潮洶湧,絲毫未影響榮國府的熱鬨光景。
天剛矇矇亮,榮國府特意開辟的大觀園側門便已敞開,硃紅大門旁掛著燙金告示,門前清掃得乾乾淨淨,左右設了兩張長案,鋪著素紙,擺好筆墨硯台,府裡的管事嬤嬤、丫鬟們各司其職,靜候前來報名之人。
不過半個時辰,側門外便漸漸聚滿了人,待到辰時,已是人聲鼎沸,摩肩接踵,將整條街巷擠得水泄不通。
有尋常百姓家的姑娘,由家人陪著,滿眼期待。
有小吏世家的女子,身著素雅衣裙,舉止端莊。
更有不少官家千金,帶著仆從丫鬟,緩步前來,一時間釵光裙影,好不熱鬨。
林黛玉攜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春,一同守在報名主案旁。
黛玉身著月白繡蘭草羅裙,眉眼清婉,氣質嫻靜,雖話不多,卻從容得體,負責照看報名紙筆、覈對資訊。
迎春性子溫和,站在一旁柔聲應答姑娘們的疑問。
探春利落乾練,指揮著下人引導致,維持秩序,將場麵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惜春安靜立在一側,看著往來人群,眼底帶著笑意。
冇有喧囂吵鬨,眾人皆按序排隊,管事嬤嬤逐一引導,前來報名的姑娘們或要入女子學堂讀書識字、研習詩書,或想學女紅管家之道,亦有盼著習得武藝、增長見識的,各自寫下心意,再由專人領著,從側門進入大觀園,去往對應的館舍麵見主管。
正熱鬨間,門外忽然一陣有序的動靜,幾名身著素色勁裝的侍衛輕輕分開人群,護著兩輛精緻的青綢馬車緩緩停在側門前。
率先下車的是一位穿著鵝黃繡折枝玉蘭花裙的少女,頭戴素銀抹額,眉眼端正,氣度雍容,周身自帶幾分貴氣,身後跟著兩個貼身丫鬟,步履從容,一看便出身不凡。
探春眼尖,一眼便認出此人,忙輕輕碰了碰黛玉的手臂,低聲道:“林姐姐,你看,那是東平郡王府上的小郡主。”
黛玉抬眸望去,隻見那小郡主已邁步走近,瞧見黛玉與三春,臉上露出淺淡笑意,微微頷首行禮,語氣謙和:“林姑娘,三位姑娘,久仰。”
眾人連忙回禮,探春笑著上前:“郡主怎會親臨?”
東平郡王小郡主溫聲答道:“聽聞榮國府在大觀園開設女學,廣納姑娘們求學學藝,我在家中也常悶得慌,母親也說這是好事,便讓我前來報名,想入學堂讀些詩書,學些管家理事的本事,也能開闊些眼界。”
她話音剛落,又有幾位相熟的官家小姐陸續走近,皆是京中二三品官員家的千金,聽聞郡主前來,也都慕名而至,本還有些猶豫的世家女子,見東平郡王的女兒都親自報名,心中再無顧慮,紛紛上前提筆登記。
一時間,報名處更顯熱鬨,黛玉與三春忙而不亂,悉心照應著每一位前來的姑娘。
案前筆墨不停,一張張寫滿姓名與求學意願的紙張疊起,專人有條不紊地將姑娘們引入大觀園。
園內亭台樓閣錯落,花木繁茂,各處館舍早已佈置妥當,透著勃勃生機。
賈赦站在大觀園垂花門內,看著門外絡繹不絕的人群,看著一眾官家女子與尋常姑娘齊聚一處,皆是滿心求學的模樣,臉上露出欣慰之色。
日頭漸高,陽光灑在大觀園硃紅的門楣上,往來人群笑語不斷,冇有宮闈的陰詭,隻有純粹的期許與熱鬨,榮國府的這番舉動,已然在京城掀起了一陣女子求學的新風,也為暗中醞釀的朝局變局,添上了穩穩的一筆。
榮國府大觀園女學、女司開辦得如火如荼的訊息,不過一兩日,便順著宮中人的嘴,一字不落地傳入了壽康宮。
皇太後端坐在鋪著明黃色軟緞的榻上,手裡撚著一串佛珠,聽著身邊管事嬤嬤細細回稟宮外的光景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,眸中翻湧著慍怒與陰鷙。
“你說什麼?那林蒹葭,當真把女學、女司全都辦起來了?眼下京中無論是百姓女子,還是官家千金,都擠破頭往大觀園去,人人都念著她的好?”
皇太後緩緩開口,聲音不算高,卻帶著滲人的寒意,指尖攥緊佛珠。
管事嬤嬤垂首躬身,大氣不敢出:“回太後,千真萬確。那林蒹葭手段利落,不過短短時日,便將大觀園打理得井井有條,女學教詩書禮儀,女司管商事理事,連東平郡王的小郡主都去報了名,如今整個京城,都在誇讚林氏有膽識,做了前人不敢做的事。”
這話徹底戳中了皇太後的逆鱗,她猛地將佛珠拍在榻邊小幾上,珠串散落,滾落一地,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怒火:“好一個膽大包天的林蒹葭!不過是個無甚根基的女子,竟真敢在京中攪弄風雲,辦什麼女學女司,收攏民心,真是無法無天!”
怒火攻心之際,一段被她壓在心底的舊事,驟然湧上心頭——當初這林蒹葭,竟異想天開,提出要讓她的寶貝水溶入贅,這般荒唐無禮、辱冇皇室顏麵的念頭,也就此女敢想敢說,彼時她便恨得牙癢癢,隻礙於時機未到,未曾發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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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林蒹葭風頭正盛,辦成了這般驚動京城的大事,聲望漸高,皇太後越想越恨,心頭的妒火與殺意再也按捺不住。
在她看來,林蒹葭這般收攏人心、另立門戶的舉動,根本不是辦什麼女學,分明是暗中積蓄力量,圖謀不軌,留著此人,遲早會成為她扶持忠孝親王上位的最大阻礙。
偏巧此時,一直被皇太後養在宮中、精心照料的忠孝親王,身子已然徹底痊癒,麵色紅潤,精氣神全然恢複,再不是往日孱弱的模樣,早已能正常起居理事。
皇太後看著眼前康健挺拔的兒子,心中算計更甚,當即屏退左右,隻留母子二人在殿內,神色陰狠地對忠孝親王吩咐道:“兒啊,那林蒹葭如今在外風頭太盛,又屢次辱冇皇室,留著她必成大患。先前她竟想讓水溶入贅,簡直是打咱們皇家的臉,這筆賬,咱們該好好算了。”
忠孝親王素來對母親言聽計從,又素來忌憚林蒹葭的聰慧與手段,聞言立刻躬身應道:“全憑母親吩咐,兒子定當辦妥。”
皇太後眸中閃過一絲毒辣,壓低聲音,緩緩道出早已盤算好的毒計:“她不是辦了女學、女司嗎?咱們就從這上頭下手。
你回府之後,暗中安排人手,辦成這件事,就算不能一舉置她於死地,也能毀了她的名聲,讓她辦的女學、女司徹底垮掉,再也冇法在京中立足,更冇法礙著咱們的事。”
忠孝聽得連連點頭……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