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中立四皇子沈靖之為太子的聖旨,不過半個時辰,便快馬傳至榮國公府。
後堂雅間內,賈赦、金衍、林蒹葭還在商議後續對策,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,手裡攥著聖旨抄本,聲音都在發顫:“老爺,宮裡又出大事了!皇上剛下旨,立四皇子為皇太子!”
話音落下,雅間內先是片刻寂靜,緊接著,賈赦緊繃的臉色驟然舒展,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,連帶著捋鬍鬚的手都輕快了幾分。
西寧郡王金衍端著茶杯,清俊的眉眼間掠過一絲篤定的冷光,薄唇微揚,並無半分意外。
林蒹葭更是鬆了口氣,眼底亮著精光,當即頷首:“成了,這第一步,算是徹底成了!”
幾人相視一眼,皆明白這道倉促立儲的聖旨,是何等荒唐,更是何等難得的契機。
賈赦將抄本放在桌上,指尖輕點紙麵,語氣難掩暢快:“皇上被賈元春那妖妃迷得昏頭轉向,竟這般草率立儲,全然不顧皇子長幼次序,無視宗族禮法,更不與宗室元老、滿朝文武商議,獨斷專行到這般地步,天怒人怨的日子,不遠了!”
“咱們本就不想動刀兵,不想強行推謹之上位,隻求以理服人、以民心為仗,逼皇上自己認清過失,退位讓賢。
如今他這般行事,倒是親手給咱們遞了最好的刀。”
林蒹葭語氣堅定,此前的籌謀本就缺一個引爆點,皇上這道旨意,恰恰成了突破口。
金衍緩緩放下茶杯,“皇上子嗣本就單薄,大皇子早夭,二皇子身殘,三皇子謹之剛歸宗,品行才乾皆在諸子之上,於情於理,儲位都輪不到年幼的沈靖之。
好他偏聽偏信賈元春,倉促立幼,廢長立幼,本就是帝王大忌,更是違背皇室宗族規矩,這便是皇上失德的鐵證。”
眾人心中皆亮堂,此前薛嬪失子、破格封妃,已是讓皇上威信大跌,如今這般荒唐立儲,更是徹底觸怒宗室與朝臣,不用他們刻意構陷,皇上自己就把把柄送到了眾人手中。
賈赦當即拍板,神色鄭重:“既然時機已到,便按原計劃行事!咱們不動一兵一卒,就藉著這立儲不合禮法、皇上寵妃亂政的由頭,向皇室宗族陳情,讓天下人都看清皇上的昏聵!”
眾人不敢耽擱,即刻分頭行動。
忠順親王領命,徑直前往皇室之中輩分最尊、威望最重的幾位老太傅、老王爺府邸,將中秋宮宴的亂象、薛嬪失了皇子、皇上包庇賈元春、破格晉封薛寶釵,再到如今草率立儲的種種荒唐事。
這忠順一五一十、聲淚俱下地訴說,句句都緊扣皇上獨寵妖妃、漠視宗族、違背禮法、昏聵失德,聽得一眾皇室元老怒不可遏,連連斥責皇上有失帝王本分。
而沈謹之雖身處宮中,卻也未曾停歇。他避開耳目,秘密拜見幾位皇室長輩,言辭懇切,既陳述朝局亂象,又表明自己無意儲位、隻願江山安穩、百姓無憂的心意,反倒更顯坦蕩赤誠,讓一眾宗族長輩越發心疼這個流落在外、品行端正的皇子,對皇上的偏心糊塗更為不滿。
護國公府內,賈赦坐鎮府中統籌全域性,金衍則暗中聯絡朝中正直大臣,將宮中發生的種種實情,不動聲色地散播出去,既不添油加醋,也不隱瞞分毫,讓滿朝文武與天下百姓,都看清當今皇上的真實麵目。
一場不動刀兵的逼宮之勢,已然悄然形成。
賈赦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,嘴角笑意更深,他們要的從不是武力奪權,而是讓皇上眾叛親離,自己主動退位讓賢,如今,這一天已然不遠了。
次日天光大亮,鐘聲敲響,文武百官、宗室諸王齊聚大殿。
一夜之間,宮闈驚變、薛嬪失子封貴妃、倉促改立四皇子為太子諸事,早已傳遍朝野。人人心中憋著一股氣,隻等今日早朝爆發。
皇帝端坐龍椅之上,麵色依舊帶著幾分宿醉與心煩,尚未開口,班列之中已然震動。
隻見幾位皇室輩分最高的親王率先出列,蟒袍肅穆,麵色沉凝,對著龍椅躬身一拜,聲音鏗鏘有力:“臣等有本啟奏!昨夜中秋宮宴,皇嗣夭折,後宮大亂,陛下不查真相,不循禮製,竟將失子之嬪連晉數級為貴妃。
後又偏聽皇貴妃賈元春枕邊之言,草率立幼主為儲,廢長立幼,紊亂宗製!此皆因寵信妖妃、閉目塞聽所致,臣請陛下給宗室、給天下一個交代!”
此言一出,滿朝嘩然。
不等皇帝開口,台下一眾禦史紛紛跟上,烏紗顫動,執笏直諫:“陛下近來行事顛三倒四,後宮乾政,內寵亂朝,皇嗣不固,儲位輕定,人心浮動,國本動搖!若再一味偏袒宸皇貴妃,恐寒滿朝文武之心,失天下萬民之望!”
“請陛下嚴懲後宮乾政之妃,以正朝綱!”
“請陛下收回立儲成命,重新商議儲君之選!”
一聲聲質問,直逼禦座。
皇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氣得渾身發顫,拍案怒道:“朕行事自有分寸,何需爾等多言!”
可宗室與朝臣早已眾誌成城,絲毫不退。
眾人要的早已不是一句解釋,而是要將皇帝“寵信妖妃、昏聵誤國”的名頭,牢牢釘在朝堂之上,為後續逼宮退位,鋪下最名正言順的一步。
階下文武目光如炬,殿上氣壓沉如寒鐵。
這一日早朝,徹底撕破了皇家最後的體麵,也正式吹響了逼帝退位的號角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