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殿嘩然聲中,皇帝的反應乾脆利落,全然冇有去理會台階上麵色慘白、百口莫辯的賈元春。
他幾乎是踉蹌著衝下台階,一把將癱軟在地的薛寶釵攬入懷中。
薛寶釵身下的鮮血刺目得讓人心頭髮緊,皇帝卻視若無睹,隻緊緊托著她的上半身,聲音裡滿是從未有過的慌亂:“愛妃!愛妃撐住!”
話音落,他竟轉身抱起薛寶釵,甚至顧不得更衣換履,徑直朝著西側偏殿疾步而去,腳步竟有些踉蹌。
身後的嬪妃與皇子們麵麵相覷,唯有二皇子嚇得縮了縮脖子,沈謹之則垂眸而立,靜靜看著那道倉促離去的背影,眼底情緒難明。
瞬息之間,原本熱鬨的禦花園宴廳,徹底變得一片死寂。
眾人的目光死死黏在台階上的賈元春身上,那眼神裡的意味,有驚愕,有幸災,也有不言而喻的揣測,讓皇貴妃站在原地,如墜冰窖。
不多時,太醫院院判張老頭,帶著一眾太醫匆匆趕來。
老院判一身官袍沾著塵土,顯然是被緊急宣來的。
他被內侍領進側殿,見皇帝麵色陰沉如水,薛寶釵躺在榻上泣不成聲,不敢多言,趕緊趨步上前,伸手搭脈。
一指、兩指、三指……張院判的手指在薛寶釵腕間停留,又換了另一隻手,隨後又探向她的腹部,神色愈發凝重。
整個側殿靜得落針可聞,皇帝揹著手站在一旁,呼吸都屏住了,雙眼死死盯著太醫的表情。
半晌過後,張院判緩緩收回手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幾分顫栗:“皇上,恕臣無能……薛嬪娘娘這是受了外力劇烈衝擊,胎氣受損嚴重,腹中龍裔……已然不保了。”
皇帝渾身一震,猛地上前一步,聲音沙啞:“你說什麼?!”
張院判伏地叩首,額頭緊貼地麵:“娘娘此刻雖氣息微弱,但若不即刻用藥安胎固元,恐傷及根本元氣。
臣以為,當務之急,是先用猛藥保住娘娘身子,若強行救胎,恐傷娘娘根本,往後便再難有孕了……”
這話一出,滿殿死寂。
薛寶釵躺在榻上,先是一僵,隨後淚水洶湧而出,她猛地掙紮著想要坐起,卻被身邊的宮女按住。
她望著高高在上的皇帝,哭聲淒厲,字字泣血:“皇上——!!我們的孩子……我們的孩子冇保住啊!!”
她一邊哭,一邊捶打著榻邊的錦被,淚水混著汗水浸濕了臉頰,原本溫婉的模樣徹底崩裂:“是臣妾冇用……是臣妾冇能護住咱們的孩子……皇上,您要為臣妾做主啊!”
皇帝站在原地,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模樣,又想起那觸目驚心的血跡,一股無名火與心疼交織在胸口,瞬間升騰而起。
他猛地轉頭,看向殿外,朝著外麵的侍衛與太監厲聲喝道:“查!徹查剛纔的台階!是誰動的手腳!朕要知道,是誰害了朕的孩子!”
這一聲怒喝,震得側殿的梁柱彷彿都在顫抖。
而此刻,禦花園的宴廳裡,賈元春依舊站在台階上。
她聽著側殿傳來的動靜,聽著那聲淒厲的哭喊,臉色由白轉青,再由青轉黑。
她知道,這一摔,不僅是薛嬪的孩子冇了,更是把她徹底推到了萬劫不複的境地。
所有人都會覺得,是她賈元春,因妒成恨,暗害皇嗣。
沈謹之坐在皇子席中,終於緩緩抬眼,望向了側殿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這中秋宮宴,纔算真正的好戲開場。
宮中的驚變尚未傳至宮外,榮國公府內的中秋夜宴,卻已暗藏風雲。
府中張燈結綵,桂花香氣漫滿庭院,前院還留著闔家宴飲的熱鬨,後堂雅間卻已屏退左右,隻剩幾位舉足輕重之人。
賈赦端坐主位,臉上帶著幾分平日裡少見的凝重,下首兩側,分彆坐著忠勇親王沈慎之、忠順親王,還有一襲銀白暗紋錦袍的西寧郡王金衍與蒹葭。
金衍獨身一人,身姿挺拔如竹,麵容生得極是俊秀,眉眼清絕,往那裡一坐,便似自帶月華,全然是世間難尋的神仙模樣,雖已是沉穩大叔的年紀,那份俊朗氣度,反倒更顯奪目。
林蒹葭坐在側首,這些日子她忙著收拾大觀園、籌備中秋,又一心謀劃著女子學堂、商會與武館諸事,此刻卸下忙碌,眉眼間依舊透著利落果決。
桌上美酒佳肴齊備,眾人起初隻是淺飲閒話,裝作尋常中秋相聚,可酒過三巡,雅間內氣氛漸沉,再無虛與委蛇的客套。
忠順親王眉頭緊鎖,沉聲道:“皇上如今眼裡隻有賈元春,縱容後宮乾政,全然不顧朝政安穩,再這麼下去,江山社稷要出大亂,百姓也得跟著遭殃。”
這話一出,林蒹葭當即接話,語氣堅定,字字懇切:“我等扶持三皇子,不想動刀兵,不想讓百姓流離失所。
可皇上如今昏聵偏心,已然失了帝王風範,除了讓他退位讓賢,再無彆的法子,能安穩穩住朝局。”
眾人皆是點頭,深知這是唯一的出路,可逼帝王退位,絕非易事,必須師出有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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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沉默間,金衍抬眸,清俊的臉上冇什麼笑意,緩緩開口:“要逼皇上退位,理由再充分不過,就以他獨寵皇貴妃賈元春,縱容後宮禍亂朝綱,漠視皇朝安危,昏庸失德為由,名正言順,群臣與百姓也定會信服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眾人,語氣篤定:“今日宮中必會出大事,便是最好的契機。即便咱們此番不能立刻擁立三皇子登基,也要藉著這件事,把皇上偏寵貴妃、不顧皇嗣、昏庸誤國的行徑,公之於眾。”
“如此一來,皇上在群臣心中,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威信,定會大跌,根基一搖,後續退位讓賢之事,便水到渠成。咱們不動一兵一卒,不擾百姓分毫,以理服人,以民心為倚仗,纔是上策。”
林蒹葭眼中瞬間亮了起來,金衍此語,正中要害,既免了戰火紛爭,又能順理成章推進計劃,當即附和:“郡王所言極是!就依此計!咱們要的就是順天應人,絕不讓百姓受半分苦,定要扶三皇子安穩上位,重整朝綱。”
賈赦見狀,心中大石落地,舉起酒杯:“好!既如此,咱們便同心協力,護江山安穩,保百姓無憂!”
忠順親王與金衍、林蒹葭、沈慎之紛紛舉杯,酒杯相碰,清脆聲響落定,又敲定細節,一場不動刀兵的權謀之謀,就此定下。
窗外月光皎潔,府內依舊是中秋團圓的喜慶表象,可這後堂之中,已然定下了未來朝局的走向,隻等宮中訊息傳來,便順勢而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