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順親王本就閒得無趣,這陣子與賈赦心意相通,專愛收拾這些冥頑不靈、行事齷齪之輩。
聽聞這話,他眼底當即閃過一絲冷厲,拍案而起:“竟有這等事?先保齡侯忠心報國,遺下嫡女竟遭如此苛待,為了銀錢逼死侯門千金,史鼎、史鼐身為侯爺,縱容妻室如此歹毒,罔顧倫常,若不嚴懲,何以正綱紀!”
他本就手握人脈,麾下禦史言官,最擅彈劾糾察。
當下也不耽擱,當即召來心腹,連夜聯絡了十幾位耿直禦史,將史家家醜一一梳理,著重點明先侯爺殉職,嫡女湘雲乃侯府正宗大小姐,被嬸母為籌賠銀逼死,史鼎、史鼐失察縱容,敗壞門風、有虧倫常,一條條罪狀寫得清清楚楚,字字鏗鏘。
次日早朝,文武百官剛立定班次,一眾禦史便手持奏摺,齊齊出列,當庭彈劾史鼎、史鼐兩位侯爺。
奏摺之中,細數史家苛待孤女、為銀錢逼死先侯爺嫡女的惡行,言辭激烈,直指二人不配承襲爵位,更無顏位列朝臣。
滿殿嘩然,誰也冇料到,昨日湘雲剛逝,今日便有如此猛烈的彈劾。
史家人本就在為湊不齊賠銀愁悶,又剛出了人命官司,惶惶不可終日,此刻聽聞朝堂之上被群起彈劾,更是嚇得麵如土色,連辯解的話都無從說起。
皇帝端坐龍椅,本就對史家拖延賠銀心生不滿,如今又出了逼死嫡女這等敗壞世風的事,當即臉色沉冷。
賈赦站在朝臣之中,冷眼旁觀,心中那股不痛快總算散了幾分,侯門孤女含恨而終,這口氣,斷不能就這麼嚥下去,史家必須為自己的涼薄付出代價。
滿殿朝臣皆屏息靜立,龍椅之上,皇帝臉色沉得如同烏雲壓頂,眼底怒意再難遮掩。
他本就因史家遲遲拖欠賠銀,對史鼎、史鼐心生嫌惡,如今又聽聞二人縱容妻室,逼死先侯爺嫡出孤女,更是龍顏大怒。
先保齡侯當年忠心耿耿,戍守儘責,最終病歿任上,可謂有功於社稷,留下的嫡女竟遭如此苛待淩逼,傳出去不僅是史家醜聞,更會寒了滿朝勳貴臣子的心,也坐實了世家涼薄、苛待孤女的惡名。
不等史鼎、史鼐跪地求饒辯解,皇帝已然重重一拍龍案,聲震大殿:“混賬!史鼎、史鼐,身為承襲侯爺,不思感念先父忠節,反倒縱容內眷苛待嫡親孤女,為些許銀錢逼死人命,罔顧倫常,失德失察,簡直枉顧聖恩,辱冇門楣!”
殿內鴉雀無聲,無人敢替史家求情,賈赦與忠順親王對視一眼,皆不動聲色,靜待聖裁。
皇帝怒意未消,厲聲宣下處置旨意:“史鼎、史鼐,削去侯爵之位,貶為庶民,罰冇史家全部家產,用以充入新政女司府庫,扶持天下孤苦女子。
苛待湘雲的兩位史夫人,交由宗人府終身不得赦免;史家其餘族人,儘數遷出侯府,自謀生計,永不得再承襲爵位!”
這道旨意落下,狠厲決絕,徹底斷了史家的後路。
史鼎、史鼐癱軟在地,麵如死灰,渾身發抖,連求饒的力氣都冇了。
方纔還想著靠賣侄女填虧空,轉眼便丟了爵位、冇了家產,從高高在上的侯爺淪為一無所有的庶民,可謂一夕之間家破人亡,皆是自食惡果。
滿殿老臣見狀,皆是心頭一凜,再不敢小覷此事。一來知曉皇帝是借史家立威,安撫功臣之後,二來也明白,如今新政推行,苛待女子、敗壞倫常之事,再不會被輕易姑息。
旨意傳至宮外,蒹葭聽聞,也隻是淡淡頷首,並無多餘情緒。
史家落得這般下場,皆是自作自受,與湘雲的因果一般,皆是自己釀的苦果。她輕歎一聲,隻當是給那位含恨而逝的姑娘,最後一點慰藉。
三春與黛玉得知史家被嚴懲,也止住了哭聲,雖挽不回湘雲性命,可惡人終得報應,也算告慰了她的在天之靈。
一場侯門孤女的悲劇,終以史家覆亡落下帷幕,而經此一事,京城之中,再無人敢小覷女子的性命,蒹葭推行新政的路,反倒少了幾分民間的非議,多了幾分人心的認可。
這幾日,賈琮竟是府中最忙之人。
明裡不問朝政,不沾家事,暗地裡卻往來不斷,心腹往來穿梭,隻在僻靜處密語。外人隻當他是少年安分,殊不知,這榮國府最不起眼的庶出公子,心中藏著的已是登基建元的大圖謀。
鶴章先生見識深遠、城府極深,自打與賈琮定計那日起,便一心扶他上位,如今更是全力讚同,賈琮登基,纔是對新政、對蒹葭、對他們這一黨最穩的結局。
這夜,密室燈燭幽微。
賈琮躬身聽教,神色凝重。
鶴章先生撫著長鬚,一字一句,沉緩如敲金石:“公子,大事可圖,但急不得。
當今陛下還在,太後、忠孝親王亦在,你若無名無分強行舉事,便是篡逆,天下人皆可討之。”
賈琮低聲問:“先生之意是?”
鶴章先生眸中精光一閃,道出要害:
“你要的不是強行奪權,是名正言順,必須讓當今皇帝,親口承認你、給你一道明旨、名分、大義。
隻有陛下先認你,你纔算‘師出有名’。
到那時,再順理成章請陛下禪位,“尊”為太上皇,上合天意,下順民心,無人能說半個不字。”
賈琮心頭一震,豁然開朗。
他原隻想著兵權、勢力、人手,卻忘了最關鍵的一層:名分。
鶴章先生淡淡道:“你且安心去佈局,暗中收攏人心。名分一事,老夫自有安排。
隻需時機一到,保管讓陛下,心甘情願把這‘名’,送到你手上。”
賈琮深深一揖:“全憑先生指點。”
燈影搖曳,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極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