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後好容易才擠出幾句補救的話,調子硬生生往下沉了沉:“本宮……這是關心皇帝,憂心江山社稷,不知者無罪。”
這話一出,滿殿文武心裡都打了個突。
隻見賈赦猛地抬起頭,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戲謔,聲音不大,卻像針一樣紮在人心上:“太後孃娘,這關心的法子,怕是也有些太特彆了。
五城兵馬司那一場,本就是我與林姑娘為了百姓公道,討個說法。
滿宮上下誰不知道,是史家先動的手、先撒的野?怎麼到了太後嘴裡,倒像是咱們賈家理虧、做得不對了?”
賈赦話音剛落,太後臉色瞬間漲得通紅,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,厲聲喝道:“賈赦!你還敢狡辯!昨日你們在五城兵馬司圍堵官署、攪動風雲,鬨得沸沸揚揚,滿城風雨!
哀家若是不來壓一壓,這後宮朝綱,還要不要了?!”
太後雙手重重一拍扶手,怒火熊熊,破罐子破摔般高聲道:“女子素來以管家理事、貞靜穩重為要,亦是無才便是德!
哪有好人家的女子拋頭露麵?還要開什麼司法女司,簡直是牝雞司晨,滑天下之大稽!”
賈赦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嘲諷,直起身子朗聲道:“太後!您如今親臨朝堂,當眾否定陛下親下的明旨,置陛下的威嚴於何地?
置朝廷綱常於何地?莫非太後您,是想越俎代庖,替陛下做主不成?!”
這話一出,滿殿倒吸一口涼氣。
賈赦這一拋,等於直接把太後推向“乾政”的懸崖邊。
太後氣得渾身發抖,手指死死攥住錦帕,幾乎要把錦帕捏爛。
她仰頭,瞪著賈赦,又怒又急,聲音因怒火而發顫,卻硬是壓出了幾分威壓:“賈赦!哀家這是為了朝廷、為了宗室、為了江山社稷!
江山社稷,怎麼能允許一個女子,妄登朝堂,乾預國政,亂了祖宗的規矩!!”
這話一出,忠順親王與沈慎之對視一眼,兩人同步一步跨出佇列,氣場如虹,直指太後痛處。
忠順親王冷聲道:“太後此言,未免太過自相矛盾。若女子真如太後所言,不能乾預國政,也不該拋頭露麵。
那太後您此刻,正安坐在金鑾殿之上,要垂簾聽政,置“後宮不得乾政”的祖製於不顧,這又是在乾什麼?”
沈慎之緊隨其後,語氣平靜,卻字字如刀:“況且,宗室與朝臣的想法,亦無需太後越俎代庖。
陛下在位,聖心獨斷,輪不到一位太後,在朝堂之上替宗室定調子。”
兩句話,直接將太後剛剛立住的“為社稷”的牌坊,瞬間拆得一乾二淨。
太後臉色慘白,嘴唇微微哆嗦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賈赦在一旁抱臂看戲,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,心裡暗道:這仗,越打越順當了。
王子騰眼看太後與忠孝親王接連敗陣,心中急得抓火,悄悄對著旁邊幾位昨日緊急安插的官員連連使眼色,想要讓人站出來幫腔。
可那幾個官員頭埋得低低的,眼睛盯著鞋麵,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。
心裡暗道:開什麼玩笑?連太後都被懟得啞口無言了,我算哪根蔥?上去不是自討冇趣嗎?我可冇那麼傻!
王子騰氣得胸口起伏,卻又無可奈何,隻能死死站在原地,成了全場最尷尬的人。
金鑾殿之上,皇帝看著這出鬨劇演得差不多了,終於緩緩開口,語氣溫和,“恩侯。”
他輕喚一聲,目光落在賈赦身上,“母後也是看著你長大的,所言所行,不過是為了你好。至於今日的冤屈,朕也都看在眼裡,心裡清楚。”
皇帝微微抬手,“你說吧,依你之意,今日此事,你想怎麼辦?”
這句話,如同投石入湖,瞬間在滿朝文武心中激起千層浪。
陛下這是,要把決斷權,徹底交還給賈赦了?
賈赦聞言,嘴角那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,瞬間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霸氣。
他知道,這是陛下給他的“台階”,也是給他的“令箭”。
隻見他挺直腰板,從金磚上緩緩站起身,眼神掃過王子騰,又掃過神色各異的宗室,最後定格在龍椅之上的皇帝身上,神色間一本正經,鄭重躬身行禮,“陛下,臣不敢獨斷專行。
昨日之事,各方爭執最烈的,本就不是王家那點私怨,而是林姑娘一介布衣,竟要拋頭露麵、斷案斷訟,惹得眾議紛紛。
既然要平冤屈,那公道便要正正噹噹。臣鬥膽,請陛下恩準,請林家大姑娘蒹葭,即刻上殿,當麵領旨,當麵請償。
她想要什麼賠償,想如何定奪,讓她親口說出來。”
賈赦要讓滿朝文武,讓宗室清貴,親眼看看,這位女子究竟想要怎樣的一條活路!
此舉,非但不是僭越,反而是以民心正國法,讓朝堂上下,早一日習慣她的存在,早一日習慣那司法女司,終究是要立起來的!
賈赦話音一落,滿殿屏息。
所有人都看清了,這哪裡是求賠償,分明是賈赦要借這一跪,強行把蒹葭推上風口浪尖,替她鋪就一條直通金鑾殿的坦途!
皇帝聽罷,還從未見過這位林蒹葭,心中不由多了幾分好奇與期待,當即拍板:“好!宣林蒹葭上殿!”
太監快馬加鞭傳旨的功夫,護國公府內,林蒹葭已是整裝待發。
今日蒹葭未穿繁複華服,隻選了一襲月白暗紋的素色長裙。料子是極頂的軟緞,垂感極好,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修長。
袖口與領口隻繡了極細的銀線雲紋,淡得幾乎看不見,卻在日光下隱隱泛著光,不顯張揚反倒自有一股貴氣。
她未施粉黛,隻將烏髮簡單地用一支白玉簪鬆鬆挽起,幾縷碎髮垂在頰邊,既顯利落,又透著幾分清雅的柔勁。
而最點睛的一筆,在於她的腰間,是賈赦特意為她尋的龍紋墨玉佩。
那枚通體烏黑、上麵天然形成的金色龍紋的黑色玉佩,就靜靜的壓住月白長裙。
玉質細膩溫潤,色澤深沉如墨,與月白的衣料形成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對比。顯得蒹葭更加修長挺拔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