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正僵持間,殿外忽然傳來太監悠長唱喏:“太後孃娘駕到——”
皇帝眉頭猛地一皺,賈赦等人也都意外。
可賈赦本就是混不吝的性子,天塌下來都不怕,心裡暗道:怕什麼?今兒誰敢替王子騰、忠孝親王說話,我就敢噴誰!
太後在宮人簇擁下緩步走入金鑾殿,神色冷厲,氣場壓得滿朝文武低頭。
皇帝當即步下金階,親自上前攙扶,臉上堆起溫和笑意,演足了母慈子孝的戲碼,引著太後在殿中落座。
“母後,怎麼親自過來了?可是有要緊事?”
太後冷冷掃他一眼,聲音不帶半分溫度:
“我再不過來,你這個皇帝,都快被人架空了!”
皇帝笑容不變,語氣卻淡了幾分:“母後這話,說得未免太重了。”
兩人短短一句交鋒,暗流洶湧。
賈赦等人冷眼旁觀,他與忠順親王不動聲色地隱晦交換了一個眼色,心中都有數了。
太後不再看皇帝,目光猛地釘在賈赦身上,冷聲道:“賈赦!王子騰告你掘墳棄祖、目無君上,你都不承認?”
賈赦脖子一梗,一臉坦蕩又滿不在乎,大大咧咧道:“對呀,不承認!我還反告他構陷朝廷命官,誣告國公府!”
他那副混不吝、油鹽不進的模樣,看得太後太陽穴突突直跳,當場就壓不住火氣。
皇帝她動不得,可你一個小小國公,還治不了了?
太後越想越心頭火起,當場就破了功,厲聲怒喝:“放肆!皇帝我不能動,你一個國公,我還處置不了你嗎!”
這話一落,忠順與忠勇兩位親王當即大步出列,齊齊躬身,聲音沉冷如鐵,當場打斷:“太後慎言!”
“什麼叫皇帝動不得?難道……太後還想動一動當今陛下不成?”
此言一出,滿殿皆驚!
太後這才猛地回過神,臉色瞬間煞白,方纔氣急攻心,竟一不小心把心底最隱秘的話,直接喊了出來!
忠順親王這一句追問,如同驚雷炸在金鑾殿上。
殿中在場的幾位王爺、宗室勳貴,臉色瞬間變得五花八門,各懷心思。
眾人心裡瞬間翻江倒海……
這位太後,到底想乾什麼?!
他們本就打心底裡看不上如今這位皇帝。
想當初,先太子神姿俊朗、溫潤如玉、文武雙全,如今這位陛下,拍馬都趕不上一星半點。
若不是當年這位太後日日在先帝耳邊吹枕邊風,若不是其他皇子暗中使絆子、下毒手,再加上先帝忌憚嫡子太過優秀,先太子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,這皇位也輪不到現在這位坐!
舊怨本就深埋心底,如今太後一句“皇帝動不得”,等於親口承認:她不僅能左右先帝,現在還想對現任皇帝下手!
一時間,所有目光都釘在了太後身上,有警惕,有鄙夷,有冰冷的審視。
連原本站在忠孝親王一邊的幾位宗室,眼神都變了。
太後心慌意亂,一時竟語塞,連辯解都無從開口。
賈赦站在一旁,抱著胳膊,眼底藏著一絲戲謔的冷笑。
好好好,真是天大的驚喜。自己送上門的把柄,不抓白不抓!
這話一出,太後臉色微變,連忙打圓場,聲音比剛纔緩和了幾分,卻依舊帶著威壓:“胡說什麼!哀家若是想動皇帝,那可是我的骨血、親生子嗣,哀家瘋了不成?!”
皇帝站在一側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陰冷笑意,眼底卻無半分溫度。
太後緩了緩氣,轉而將矛頭重新對準賈赦,藉著本朝規矩,再度施壓:“況且,本朝以孝治天下,孝字乃是第一大義!
賈赦,你身為國公,竟然做出刨墳掘墓、挖出父親骨骸卻多日不下葬的行徑!
如此大逆不道、背棄祖宗的事,你還有臉在金鑾殿上振振有詞?!”
這話一出,宗室眾人臉色又是一變,紛紛交頭接耳,覺得太後這次抓住了實打實的“把柄”。
賈赦剛要張口反駁,金衍已率先一步踏出佇列,大步如雷,直接截住話頭,語氣冷峻,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:“敢問太後,是如何得知護國公刨墳之事?又如何知曉他骨骸多日不下葬?”
他目光如炬,掃過滿朝文武,聲音清亮如鐘:“諸位大人,可曾聽聞過‘護國公挖出榮國公骨骸,卻多日不下葬’這等說法?
今日朝堂上,王大人隻提了一句‘送還榮國公骨骸’,除此之外,誰也冇多說半個字!
太後您——究竟是怎麼知道詳情的?”
金衍話鋒猛地一沉,直指核心,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:“莫非……太後暗中派人探查朝政,還一直在暗中監視護國公府?!”
這帽子扣下來,可就不小了!
太後後宮乾政,還監視朝廷重臣,還是堂堂護國公!
您這是想乾什麼?!這話一出,滿殿驚駭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太後,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探究。
太後臉色瞬間慘白,雙手微微攥緊,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。
金衍這一手,不僅把她的話頂了回去,更把“監視君上”這頂大帽子,結結實實扣在了她頭上。
忠孝親王眼見母後被金衍問得啞口無言、臉色慘白,當即急得跳出來,指著金衍厲聲大喝:“西寧郡王!你放肆!竟敢當眾質問當朝太後,眼裡還有冇有禮法綱常!”
金衍麵不改色,微微躬身,語氣卻分毫不讓,字字鏗鏘:“王爺此言差矣。聖人雲,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,我朝更是以禮法治國,以孝道治天下。臣隻是據實問話,何來放肆一說?
難道隻許太後質疑朝臣,不許臣子理清是非?難道太後,真要淩駕於陛下、淩駕於國法之上不成?”
一句話落下,滿殿死寂。
所有人都聽明白了:金衍這是直接把太後逼到了“乾政擅權、藐視君上”的死角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