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外,馬蹄聲急促。
片刻後,一道身影快步走進殿中。
林蒹葭按照早已學熟的禮數,恭恭敬敬地向皇帝三拜九叩,動作一絲不苟。
“臣女林蒹葭,叩見陛下。”
皇帝淡淡道:“平身。”
蒹葭緩緩起身,雙目微垂,靜立在大殿中央。
這一刻,滿殿文武終於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真容。
眾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,這女子,果然與尋常閨閣女子截然不同。
冇有脂粉氣,冇有柔弱之態,反倒是一股凜然的英氣。
她站在那兒,便如同一株青鬆般挺拔,氣度沉靜,眉眼間隱隱帶著一股殺伐果決的氣場,彷彿是久在疆場、能領兵能斷戰的大將軍氣度,叫人不敢輕慢。
皇帝下意識地眉頭一挑,他原本以為,隻是個有幾分本事的女子,誰知竟是這般風骨,他竟然有一絲心動。
可就在這時,皇帝眼角餘光往旁邊一掃,賈赦、忠順親王、沈慎之,三個人,六隻眼睛,全瞪得溜圓,虎視眈眈。
那眼神裡的意思清清楚楚:彆動心,誰敢對她心思不正,今日便是與我為敵。
皇帝心裡暗自一笑,這般好女子,他便不爭了,他自有他的愛妃與江山。
於是皇帝語氣放緩,淡淡道:“林姑娘,王子騰誣告你與護國公,朕已知曉。你既來了,便說說,你想要什麼公道。”
蒹葭緩緩抬眸,不卑不亢,卻字字擲地有聲:“陛下,臣女不求一己之私,王大人誣告臣女與護國公,臣女上殿是為公道。可公道……不該隻屬於少數人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傳遍大殿:“臣女今日,請陛下恩準:不僅開設司法女司,讓女子得以申冤告狀。更請陛下允許,天下女子,可建女子書院、女子商行,甚至女子武館!”
這話一出,滿殿嘩然。
“什麼?!”
“開女子書院?!”
“還想開女子商行?!”
“竟然妄想開女子武館!”
一眾大臣當場坐不住,交頭接耳,臉色紛紛劇變。
他們這才發覺,林蒹葭要的,根本不止是簡單的賠償!
她要的,是整個朝堂、都要為女子讓出一條路!
金鑾殿內,氣壓驟升。
而蒹葭站在中央,神色不改,氣場穩穩壓住了滿朝文武的驚亂。
皇帝看著她,眼底興味更濃,這女子,要的是另一個天下。
金鑾殿上,嘩然未平,一眾文武官員臉色各不相同,心裡更是七上八下,坐立難安。
他們之中,許多人家本就有女兒,或是聰慧機敏,或是才華橫溢,琴棋書畫無一不精。可那又如何?
在這個時代,女子再大的才華,也隻能困在深宅大院,相夫教子,操持家務,這是千年不變的規矩,也是他們心中認定的“天經地義”。
可今日林蒹葭這一開口,開書院、開商行、立女司……
這一步步,直接把他們心中的“天”給掀翻了。
他們心裡清楚,今日這一步若是邁出去,便再也收不回了。
女子申冤,隻是個開頭。
今日若允了,明日女子便可能入朝為官,後日……女子竟要與男子分庭抗禮,甚至登上金鑾殿,與他們共掌大權?!
一想到這,眾臣脊背發涼,心裡像堵了一塊巨石。
他們斷斷不能接受女子摻和朝政,那是牝雞司晨,是亂了綱常,反了天!
大殿中央,皇帝微微眯起眼,他也騎虎難下。
如果他同意……
那就是親手撕開了千百年的禮教束縛,徹底把這江山,推向一個未知的钜變。
這等於要動整個士大夫階層的根基,要得罪滿朝的老臣與宗室,甚至可能動搖他的統治。
一邊是民心與威信,一邊是祖製與安穩。
皇帝指尖輕輕叩著龍椅扶手,目光落在殿中那道月白身影上。
金鑾殿內,空氣彷彿凝固。
官員們呼吸急促,等著皇帝的最終裁決。
而皇帝卻突然笑了一聲,淡淡道:“眾卿以為林姑娘這提議如何?”
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。
皇帝這話一出,滿殿文武瞬間僵住,這是要把矛盾徹底公開化啊!
方纔眾人還在暗自慶幸,以為皇帝隻是礙於情麵,象征性地問幾句林蒹葭的意見,然後拒絕。
可誰能想到,他竟直接把最終裁決權,拋回給了眾臣!
這哪裡是詢問,分明是逼他們當眾表態!
老臣們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。
他們心裡清楚,今日這關,要麼徹底認下女子可以議政、可以得賞的規矩,要麼就直接駁回,可那是得罪人的事啊!
若是點頭,往後朝堂上,女子的地位隻會越來越高,今日這“先例”一開,明日怕是要被女子們騎到頭上。
若是搖頭,看那三位虎視眈眈想要吃人的模樣,不是三位是四位,還有一頭老狐狸——金衍!
這是一道送分題,也是一道送命題!說不好就送命!
大臣們心裡急得冒火,卻冇人敢先開口。
畢竟,誰也不想當那個“反對皇帝心意”的出頭鳥。
而站在一旁的蒹葭,神色平靜,眼底卻藏著一絲笑意。
她太清楚了,皇帝這是禍水東引,借眾臣之口,定下這規矩。
他既想要民心,又不想落人口實,便把這層窗戶紙,讓大臣們來戳破。
隻見一位資曆較深的老臣站出來,硬著頭皮拱手道:“陛下,臣以為……女子議政,雖需謹慎,但女子聰慧,若能為朝堂所用,亦是助力。”
另一位老臣立刻附和:“臣附議!今日之事,乃是國之根本,並非女子不能參政,而是需守規矩、重分寸。”
他們不敢反對!!!
皇帝微微頷首,目光一轉,落在蒹葭身上:“蒹葭姑娘,你聽聽,眾愛卿皆是明理之人。”
蒹霞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:“陛下英明。臣女明白。”
就在塵埃落定之際,班首之中,猛地跳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太傅。
此人身穿絳色朝服,手持象牙笏板,整個人像一根又硬又直的老針,大步跨出佇列,“啪”地一聲跪倒在地,聲震殿宇:“陛下萬萬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