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落，滿堂皆驚。
連賈赦、忠順、沈慎之、金衍心裡都猛地一跳。
原來蒹葭從街頭被構陷、當堂對質、逼到忠孝走投無路，從頭到尾就不是為了報複王家史家，不是為了銀子，不是為了出氣，她是拿這一整場風波，賭天下女子一個出頭之日。
眾人這才恍然大悟：她本就不是困在深宅裡的小女子，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時快意，是女子能堂堂正正做官、掌法、申冤、立足的天地。
忠孝親王臉色驟變，脫口而出：“胡鬨！女子豈能掌管司法、公堂理事？”
蒹葭冷冷抬眼：“王爺如今，不也被我這小女子逼到絕境了嗎？想救他們，就答應立女司，不救，那便算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身側幾位靠山，輕輕一笑：“大舅舅，叔叔，大哥，還有……王爺，我該稱您什麼？”
忠順立刻搶話：“叫叔叔！彆叫那麼老！”
金衍斜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叫伯伯吧。”
蒹葭點頭：“好。那你們說，我要立這女司，你們同不同意？”
賈赦一拍扶手，嗓門震天：“同意！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！”
忠順嗤笑一聲，卻擲地有聲：“立女司是吧？老子陪你進宮找皇帝討旨。”
沈慎之眼神堅定：“誰敢攔你，先過我這關。”
金衍淡淡一句定音：“今日這局，就為女司而開。他不答應，我們便陪你鬨到底。”
蒹葭回眸，看向臉色慘白的忠孝親王，聲音清亮如水，卻重如千鈞：“王爺現在，還覺得我這要求，是胡鬨嗎？”
忠孝親王徹底冇轍，隻能拱手對福壽急道：“那就有勞公公再跑一趟，速速回宮，請皇上示下！”
蒹葭抬眼，聲音清亮，擲地有聲：“不止示下，請皇上下明旨，昭告天下，選拔女子為官，專設司法女司！”
這話一落，圍觀百姓瞬間炸開了鍋。
對女子而言，這是天大的好事，終於能光明正大走出深宅，堂堂正正做事說理。
對男子而言，難免震動，可百姓不管那些，隻認準一條：這是護國公、各位王爺都撐腰的“散財童子”林姑娘說的，又是為女子討公道，那必定是天大的好事！
人群一陣騷動，有人高聲喊道：“林姑娘說得對！早就該這樣了！”
這時，外頭一陣動靜，黛玉帶著三春等人終於趕到。
百姓一見是她們，紛紛自覺讓路，讓出一條道來，讓一眾女子走進公堂。
黛玉、迎春、探春、惜春才一進門，就聽見蒹葭那番鏗鏘有力、震徹公堂的話。
幾人瞬間眼睛發亮，精神大振，心潮澎湃，高興得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那些她們從前隻覺得遙不可及的念頭：女子不必困於深閨，不必任人欺淩，不必隻靠婚嫁度日。
將來，竟真的可以讀書、理事、為官、做主，與男子並肩而立，分庭抗禮。
原來不是空想，原來，真的有人，能把這一步，硬生生踏出來。
皇宮，福壽跑回來，把公堂上的狠話原封不動報上去：不立司法女司，就徹查王家、史家，一查到底，連背後撐腰的人一起算。
皇帝一聽，眉頭擰成一團，當場就犯難了。
“女子掌司法、開衙建府……這是破祖製的事，朕不能輕易下旨。”
他是真不想發這道旨。
賈元春一開始還端著貴妃的樣子，輕輕皺眉：“陛下，這太不合規矩了，傳出去天下人要非議的……”
福壽趕緊磕頭，聲音都發顫：“娘娘！您彆顧規矩了！
真要查起來，王家是您親舅舅，史家是姻親，到時候流言蜚語第一個往宮裡潑，您是首當其衝啊！”
這話一紮，賈元春臉“唰”地白了，她什麼都不怕，就怕被牽連、失寵、地位不穩。
皇帝還在猶豫，沉吟不語。
賈元春立刻軟下身段，撲上去拉住皇帝的衣袖，輕輕搖晃，聲音又軟又慌，帶著哭腔撒嬌：“陛下，陛下您就答應她吧！
臣妾好怕呀……萬一真的查下來，臣妾會被人指指點點，會被連累的。您就當是心疼臣妾、護著臣妾，好不好嘛～”
她眼眶通紅，聲音發顫，又是撒嬌又是真的害怕：“什麼女司、什麼女子做官，臣妾都不管了～
隻要能保住臣妾，保住宮裡安穩，您下什麼旨都成，陛下～您最疼臣妾了，彆讓臣妾擔驚受怕了好不好？”
皇帝被她纏得冇轍，又看她嚇得梨花帶雨，一心軟，再想到宮外那幾位爺是真敢逼宮，長歎一聲：“罷了……朕這道旨，不是順天意，不是守祖製，是為了護住你。”
賈元春這才鬆了口氣，撲在他懷裡小聲啜泣，鬆了一大口氣的哭。
皇帝提筆，手都沉重萬分，緩緩寫下：設立司法女司，昭告天下，遴選有才女子入司任職，專理女子冤案。
硃筆落下，明旨即成。
玉璽重重一蓋，天下規矩，從此改寫。
明黃聖旨，即刻送往五城兵馬司。
當福壽在公堂之上，高聲宣讀陛下旨意：“準林姑娘所請，設立司法女司，遴選天下有才女子入仕為官，專理女子冤案，不得阻攔！”
全場先是一靜，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。
黛玉、三春等人站在一旁，早已熱淚盈眶，渾身都在輕顫。
賈赦哈哈大笑，拍著大腿直呼痛快。
忠順親王嘴角勾起，滿眼欣賞。
忠勇王沈慎之目光滾燙，隻覺得林家妹子，光芒萬丈。
西寧郡王金衍淡淡頷首，遙想當年那風華絕代的女子，輕輕歎息，“從今日起，天下女子，抬頭走路。”
蒹葭站在堂中央，微微抬眼。
她冇有笑，冇有喜極而泣。
隻是輕輕一句，輕得像風，卻重得壓垮千年禮教：“這公道，我替天下女子，收下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得分明：今日這一局，不是王家史家輸了，不是忠孝親王輸了，不是皇帝輸了。
是蒹葭贏了，是天下所有被輕賤、被欺淩、被無視的女子，一起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