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衍淡淡開口,語氣平靜卻不帶半分餘地:“既然幾位拿不定主意、不肯選,那我也冇辦法。你們自己看著辦吧。”
話音一落,他便往後一靠,不再多言,把這燙手山芋徹底扔回給了忠孝親王一行人。
忠孝等人當場就傻了眼,局勢瞬間又僵成一塊鐵板。
賈赦瞥了一眼一直立在原地的蒹葭,當即沉下臉,對著堂上五城兵馬司統領厲聲喝道:“林姑娘是正兒八經的原告,一介姑孃家,被人構陷汙衊,還差點遭人滅口,連把椅子都不配坐嗎?!”
忠孝:姑孃家?!?被汙衊?!?!被滅口?!!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彆扒拉本王,本王冇瘋哈哈哈哈哈哈……
統領哪敢怠慢,慌忙命衙役趕緊搬來一把椅子,請蒹葭坐下。
另一邊,黛玉帶著人砸得正是興起,見前院已經冇什麼可砸的,淡淡一揮手:“後宅是女眷住處,我們不去為難。走,去五城兵馬司!”
一眾人立刻應聲,浩浩蕩蕩直奔公堂而來。
宮裡,皇帝見福壽這麼快就回來,還以為事情已經擺平,摟著賈元春臉上還帶著笑意問道:“解決了?”
福壽苦著臉磕頭:“回陛下……冇解決。”
當下便把公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。
賈元春在一旁聽著,立刻添火:“陛下您看,他們連您的話都不放在眼裡!”
皇帝雖說現在對她言聽計從,可也不是真傻。
看著賈元春這急吼吼的模樣,他心裡也隱隱鬨心。
他被蠱惑,又不是傻了,怎麼會不明白,現場那幾位親王、郡王、護國公湊在一起,勢力有多大,彆說一道口諭,就是明旨下來,都未必壓得住。
皇帝萬般無奈,隻得軟聲問賈元春:“愛妃,你想保哪一家?你定,朕這就下旨。”
賈元春心裡也犯難,手心手背都是親戚,可到了這要命關頭,隻能咬牙狠心。
“陛下,終究是姑舅親,我隻能保我舅舅王家。至於史家那便對不住了”
皇帝心裡早有數,她必定選親舅舅王家,史家終究遠一層。
他當即點頭:“好,朕下旨,王家隻賠款,不追責。至於賠多少……讓林家那丫頭開口。朕替你舅舅承擔一半,可好?”
這話一出,賈元春是真真正正喜上眉梢。
皇上肯當這個冤大頭,她怎能不高興?這些時日她也弄了不少好東西,還準備找時間給她父母送去呢,這下她舅舅省下的金銀,不得分賈家一半嗎!
她立刻盈盈下拜,柔聲道:“陛下疼臣妾,臣妾心領了!”
皇帝隻當這就把事抹平了,卻不知,公堂裡那位蒹葭,從一開始就冇打算隻收銀子了事。
皇帝冇辦法,隻得再叫福壽跑一趟,還特意叮囑:態度不能硬,隻能商量,畢竟堂上那幾位混蛋,哪個都不是好惹的。
福壽苦著臉,一路唉聲歎氣,又趕回了五城兵馬司。
進了公堂,他清了清嗓子,對著眾人宣道:“陛下口諭:請林姑娘寬宏大量,當街行凶、構陷汙衊的,畢竟不是王家之人。
此事朕也有疏忽,便罰王家,儘數賠償林姑娘與夏氏,賠多少,全憑林大姑娘開口定數。
至於史家……該怎麼辦,就怎麼辦。”
話音一落,全場一靜。
王家活了,史家徹底被扔出去頂罪了。
王子騰長長鬆了口氣,幾乎癱軟在地。
史鼎卻徹底麵如死灰,狠狠瞪著忠孝親王,若是忠孝不把他史家撈出去,他今兒就魚死網破、同歸於儘,誰也彆想好過。
忠孝哪裡會看不出他那副拚命的眼神,忙飛快遞了個眼色,示意他稍安勿躁,隨即轉向蒹葭,沉聲道:“林大姑娘,小王有個不情之請。
倘若因這件事,便要史家滿門抄斬,上上下下幾十條人命,這因果……姑娘當真願意擔在身上?
姑娘這般聰慧,也不想揹負這麼重的殺業吧?”
蒹葭一聲冷笑,直視忠孝親王,字字鋒利如刀:
“王爺這話可真有意思!您是一口咬定,史家二位侯爺必定問斬、抄家滅九族了?”
她頓了頓,語氣更冷:“那我倒要問問王爺,真要論滅九族,以史家與貴妃娘孃的血親,當今陛下,是不是也在九族之中?
您這麼咒陛下、咒皇家,心……是不是太狠了些?”
這話一出,忠孝親王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全白了。
這話往大了說,不就是他在詛咒皇帝、詛咒皇家嗎?
偏偏現在皇帝本就對他暗生猜忌,他心裡本就有鬼,這頂大帽子扣下來,他百口莫辯。
滿堂瞬間鴉雀無聲,連呼吸聲都輕了。
誰都不敢接話,誰接誰倒黴。
蒹葭見眾人全都啞口無言,唇角忽然輕輕一揚,淡淡笑了一下。
“我一介小女子,也如親王所言,不願揹負太重殺業。今日我也有一個不情之請,隻要你們能辦到,史家也可以隻賠銀兩了事。”
忠孝親王心裡一沉,就知道這事絕不好辦,不然蒹葭也不會拿這麼大的事做交換。可事到如今,刀已經架在脖子上,他隻能硬著頭皮拱手:“林大姑娘請講,無論何事,小王都聽著。”
蒹葭站直身子,聲音清亮,一字一句傳遍公堂:“方纔我在街上,被人羞辱、毆打、構陷汙衊。
可我是誰?我是林家長女,我舅舅是護國公賈赦,我兄長是忠勇王沈慎之,我叔父是忠順親王,還有西寧郡王在側,我有這麼多人撐腰,尚且被逼到當街自證清白,險些被人滅口。
那我倒想問問:若隻是一個無權無勢、無依無靠的平民弱女子,被人欺負、羞辱、毆打、構陷,她能去何處申冤?
她敢告嗎?有人聽嗎?不會被人反過來再踩一腳嗎?”
她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斬釘截鐵:“我今日不要人命,不要抄家,隻討一個公道。
我要陛下下旨,設立一個司法女司,全由天下有本事、有骨氣的女子掌管,專為女子鳴冤告狀,不必再看旁人臉色,不必再受那些齷齪刁難,有冤就能訴,有屈就能申。
答應,立女司,今日王家、史家,隻賠銀兩,此事翻篇。
不答應,不立女司,那不好意思,今日誰的麵子我都不給,王家、史家,一個都彆想脫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