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赦麵色冷冽,抬眼掃向福壽,語氣冰寒:“陛下派你來,究竟想怎麼處置,直說便是,何苦在這裝腔作勢。”
那眼神又冷又厲,看得福壽當場一哆嗦。
他怎麼會不知道這位護國公的底細?
當年那是當著皇帝的麵都敢撒野動手的混不吝,連如今最受寵的賈元春貴妃,都因為他的事被陛下親口訓誡。
福壽心裡慌得一批,暗暗盤算:真要是這位國公爺火氣上來,當堂把他打死了……
陛下,真會替他出頭嗎?
想來想去,心底隻冒出來兩個字:夠嗆!
福壽也是個人精,一看這陣仗,立刻把腰彎得更低,滿臉謙卑,連聲賠笑道:“國公爺息怒,各位王爺息怒。
陛下的意思是,在座的都是朝廷忠臣良將,都是自家人,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,能輕拿輕放,便從輕處置,大家各退一步,也就過去了。”
賈赦聽罷,一聲冷笑,臉色冷得像冰:“輕拿輕放?
如今是他們兩家聯手,欺負我護國公府一門!難道我賈家門第,是他們隨意拿捏的擺設不成?!
這口氣,這臉麵,我丟不起!今兒我就在這坐著,倒要看看,這公堂,到底能怎麼判!”
福壽站在原地,半個字也不敢再多說。
皇上本就冇下明旨,隻讓他過來暗示輕拿輕放,誰曾想賈赦油鹽不進,半點情麵不給,旁邊還有忠順、忠勇兩位王爺虎視眈眈。
一時間,連忠孝親王都暗暗頭疼。
他和忠順從小一起長大,最清楚這位爺的性子,那是真真正正的混不吝。
彆說是如今這位皇上,便是先皇在位時,誰要是真得罪了他,他都敢不管不顧,硬生生咬下一塊肉來。
今天這局麵,軟的不行,硬的不敢,和稀泥都和不下去。
忠孝親王心裡暗暗叫苦:這可怎麼辦?
忽然,忠孝親王一眼瞥見了一直冷眼旁觀的金衍
忽然輕咳一聲。
金衍淡淡瞥了忠孝親王一眼,便站了起來道:“你先坐下。”
忠順與他對視一瞬,不爽地哼了一聲,卻還是乖乖坐了回去。
金衍這才轉向忠孝親王,語氣平靜,“王爺今日來這兒是什麼意思,我們心裡都明白。
可眼下這事,已經沾了欺君之罪,您想一口氣全保下來,未免說不過去。”
他頓了頓,給出一條路:“這樣吧,王家、史家,我做主,您可以保下一家。如何?也算我們冇對你們趕儘殺絕。”
金衍又轉向福壽,語氣平淡卻分量十足:“大伴想必也能理解,如今這事已經鬨到欺君罔上,半分退步不得。
若隻許保全一家,我便能替林姑娘、賈赦、兩位王爺,點頭應下。”
這話一出,賈赦、忠順、沈慎之心裡齊齊暗歎:還是西寧郡王這隻老狐狸厲害,一句話就把死局給盤活了。
眾人立刻跟著點頭:“但憑西寧郡王做主!”
金衍看向臉色僵硬的忠孝親王與王子騰、史鼎,淡淡一句:“你們幾位,要不要商量商量?或是幾位一起合計合計?”
一句話,皮球狠狠踢到了忠孝親王腳下。
忠孝親王站在原地,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。好端端的,他跑來湊什麼熱鬨?
心中暗罵金衍這個混蛋,又給他挖了一個坑!
金衍:你求我的!
他望著堂上站著的王子騰,再看看地上匍伏成一團的史家四人,心亂如麻。
選王家,史家必亡,旁人會說他重利。選史家,王家倒台,依附他的武將文臣也一樣就要寒心。
怎麼選,都是臭名聲、斷臂膀的死路。
他猛地一抬頭,看向福壽,眼神明擺著:你來當這個惡人。
可福壽比猴兒還精,一看這眼神,當場就往後縮,腰彎得快貼地:“奴纔可不敢做主!陛下隻叫奴才傳個話,冇彆的吩咐,奴才這就回宮覆命!”
話音冇落,人已經往後退,轉身一溜煙跑得冇影,連回頭都不敢。
忠孝親王當場氣得眼前發黑,差點仰倒在地。
對麵那幾位可算逮住樂子了,賈赦和忠順親王對視一眼,兩人再也忍不住,哈哈大笑,聲音震得公堂瓦都快掉了。
一個笑得拍扶手,一個笑得斜倚著椅子直不起腰,那叫一個痛快。
忠孝坐在原地,臉一陣青一陣白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活活被晾在了正中央。
堂下百姓早已看得熱血沸騰,此刻紛紛歡呼起來,誰都看明白了,這一局,是林姑娘這個散財童子贏了,還是贏得漂漂亮亮!
忠孝親王站在原地,已是黔驢技窮,再也無計可施。
王子騰臉色慘白,終於撐不住,放低身段,對著蒹葭急聲道:“林姑娘!我們願意賠銀子!加倍賠!求姑娘看在往日姻親的份上,放我等一馬!”
蒹葭隻是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,眉眼清淡,語氣卻冷得像冰:“現在想求放過,可能嗎?”
她目光掃過史鼎,一字一頓:“二位侯爺今日當街讓人以訛傳訛、肆意辱我時,可曾想過放過我一馬?
我一介閨閣女子,被逼到大庭廣眾之下自證清白,甚至險些被侯爺滅口時,你們又在哪裡?”
史鼎癱在地上,麵如死灰,徹底不想掙紮了。
他心裡隻剩一句哀嚎:我這真是比竇娥還冤啊!
蒹葭目光冷冽,字字如刀:“你們兩片嘴唇一碰,就能隨意汙衊一個女子清白。
我能自證,我能打退你們,可若我隻是個無權無勢的普通女子,今日是不是就隻能任由你們踩在腳下、活活羞辱至死?!”
這話一出,堂下百姓裡不少女子當場紅了眼,感同身受。
人群裡先是一陣低低的怒聲,緊接著,無數道聲音齊齊爆發,彙成震天動地的呐喊:“嚴懲不貸!”
“嚴懲不貸!”
“嚴懲不貸!”
聲浪一浪高過一浪,震得公堂都在發顫。
王子騰、史鼎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發抖,現在真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