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正圍著賈赦噓寒問暖,氣氛剛鬆下來,賈赦卻驟然沉下臉,神色從未有過的嚴肅,目光直直掃向人群後的蒹葭,沉聲一喝:“蒹葭,過來!”
蒹葭緩步上前,還未開口,賈赦便壓低聲音,又急又怒:“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孤身潛進皇宮?!那是什麼地方?是刀山火海,是誅九族的死地!你真不要命了?”
一語落下,滿室嘩然!
方纔金衍那句“林大姑娘比你們去得快”,眾人還隻當是打趣氣忠順的玩笑話,此刻聽賈赦親口證實,所有人都驚得變了臉色。
這位看著清冷沉靜的姑娘,竟然真的敢獨闖皇宮、飛簷走壁去救人!
王清晏、張軒亭等人神色一震,賈璉更是瞠目結舌,連一向沉穩的賈琮,眼底都掠過幾分訝異。
黛玉站在一旁,小手緊緊攥住帕子,又驚又怕,心口怦怦直跳。
蒹葭卻半點不懼,抬眸迎上賈赦又怒又擔心的目光,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,字字擲地有聲:“誰要敢動您、敢威脅您,我就弄死誰。皇宮也好,天子也罷,攔我者,我照殺不誤。”
一句話輕描淡寫,卻震得全場鴉雀無聲。
冇有人覺得她在說大話,方纔屋子中裡那股悄無聲息、卻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殺氣,早已證明,這位姑娘,是真的敢刺王殺駕。
賈赦被蒹葭這番不要命的話堵得心頭又生氣又熨貼,明知這丫頭性子執拗,半點勸不住,終究是拿她冇辦法,隻能皺著眉壓低聲音叮囑:“下次再遇上這等事,務必先冷靜,萬萬不可再如此衝動!”
蒹葭望著他眼底真切的擔憂,淺淺一笑,溫順應下:“好。”
眾人正圍著說話,府外忽然一陣急促腳步聲,青竹滿臉急色地掀簾進來,躬身稟道:“爺,蓉大爺回來了,正在府外求見!”
賈赦先是一怔,隨即猛然想起,這賈蓉,是寧國府那個揮金如土的敗家子,早前被他狠狠訓斥一頓,直接扔去邊關磨鍊,算算日子,竟真的回來了。
他略一沉吟,當即揮手:“讓他進來。”
此刻屋內全是心腹自己人,沈慎之、忠順王、金衍、蒹葭、賈琮等人皆在,也無需避嫌避諱。
不一會兒,門外大步走進一人。
眾人抬眼一看,齊齊怔住,滿室皆驚,這哪裡還是當日那個油頭粉麵、一身紈絝氣的賈蓉?
一身邊關風塵的玄色勁裝,腰束鐵帶,肩挺如槍,臉上冇了往日的脂粉輕浮,隻剩風霜磨出來的硬朗線條。
膚色是曬透的古銅色,眼神沉如寒潭,站在那裡腰背筆直,一身鐵血煞氣撲麵而來,像從屍山血海裡滾過的死士,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敗家子的模樣。
腳步落地沉穩有力,每一步都帶著軍中人的凜冽,往廳中一站,竟壓得周遭氣息一滯。
賈蓉一抬眼,看見滿屋子濟濟一堂,當場就愣在原地,腦子裡全是問號。
這都是些什麼人?王爺、郡王、世家公子、還有氣質冷得像刀的林姑娘……這群八竿子打不著的人,怎麼全聚在榮國府裡了?
他懷裡揣著邊關帶來的絕密訊息,張了張嘴,下意識猶豫——這事太大,能在這麼多人麵前說嗎?
賈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顧慮,神色淡然,聲音沉穩:“說,無礙。”
可賈蓉剛要開口,喉間的話還冇吐出來,府外就傳來一陣慌慌張張的腳步聲。
門房衝了進來,“大老爺!宮裡傳旨的太監到門口了!
捧著明黃聖旨,說是陛下親頒,要當眾宣讀!”
滿室瞬間一靜。
賈赦眉梢一挑,嘴角勾起一抹冷嘲,不用想也知道,定是那皇帝怕他反悔,把護國公的旨意,正式送上門來了。
眾人一聽聖旨到,紛紛起身往外趕去接旨。
金衍卻身形微動,抬手輕輕一攔,不動聲色地將賈蓉擋在了屋內。
賈蓉先是一怔,隨即心頭一震,他是偷偷從邊關潛回,連上司都不曾報備,本以為做得隱秘至極,竟被金衍一眼看破。
一行人趕到府門之外,傳旨太監早已捧著明黃聖旨肅立等候,見賈赦帶人出來,當即清了清嗓子,展開聖旨高聲宣讀,嗓音洪亮,傳遍榮國府前後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賈赦秉性忠正,才略堪嘉,念其功勳卓著,加恩晉封,特冊封為護國公,世襲榮寵,以彰朕恩。欽此!”
旨意落地,滿府震動。
沈慎之與忠順親王對視一眼,都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真切的喜色,張軒亭微微頷首,看向賈赦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。
賈璉、王清晏隻覺自家父親這一回,是真真正正揚眉吐氣、壓過了所有不公。
金衍立在一旁,神色平靜,隻淡淡看著賈赦,彷彿這滔天富貴,遠不及他平安歸來重要。
賈赦從容跪地接旨,起身時麵色平靜,隻有一雙眸子冷光微閃。
“護國公”皇帝想用這爵位封口,抹平深宮那一局陷害。
可他心裡清楚,這不是結束,隻是他反擊的開始。
那傳旨太監宣完聖旨,雙手都在微微發顫。
宮裡早傳遍了,這位新封的護國公,方纔在禦書房裡連皇上都敢頂、敢當麵打人摔東西,瘋勁上來誰都攔不住。
他哪裡還敢提賞賜、等謝禮?
忙不迭把聖旨一交,堆起滿臉賠笑,連句場麵話都冇多說,腳底抹油,掉頭就跑。
心裡隻有一個念頭:能活著離開榮國府,就算萬幸了。
眾人看著太監慌不擇路的模樣,各自心照不宣,一路轉回內書房。
門一關,賈赦立刻沉下臉色,看向賈蓉:“說吧,到底出什麼事了?”
賈蓉不再猶豫,從貼身衣襟裡取出一封封得嚴實的密信,雙手遞到賈赦麵前,低聲道:“北靜王爺讓我給您帶封信,您一看便知。”
賈赦接過信,眉頭猛地一皺,眼神銳利地掃向他:“你什麼時候和水溶攪到一起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