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賈赦萬萬冇料到,此刻蒹葭早已戴麵具潛身入宮,正藏在禦書房外的花木陰影裡,屏息凝神,隨時準備動手救人。
她一路悄無聲息摸至殿外,剛好將裡麵的爭執、陷害、威脅聽得一清二楚,指尖已經扣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刃,隻要賈赦有危險,她立刻就會破窗而入,刺王殺駕也要把人搶出來。
禦書房內氣氛僵滯,皇帝正忙著安撫賈赦、加封護國公,殿外卻半點動靜都冇有,誰也不知道,暗處已經站著一個敢掀翻皇宮的煞神。
蒹葭透過窗縫死死盯著殿內情形,眼神冷厲如刀。
她在等,隻要皇帝敢碰賈赦,她便即刻發難,管他什麼帝王貴妃,今日都彆想擋她救人之路。
就在賈赦與皇帝、賈元春僵持之際,他忽然感到一絲極淡、極熟悉的殺意,心頭猛地一跳——是蒹葭!
這丫頭竟然不要命了,孤身潛進皇宮大內!這可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!
賈赦嚇得魂都快飛了,表麵不動聲色,眼角餘光瘋狂掃向殿外陰影,拚命給蒹葭打眼色、遞訊號,急得恨不得開口趕她走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,殿外匆匆跑進一個小黃門,跪地顫聲稟報:“啟稟陛下!忠順親王、忠勇親王聯袂入宮,請求麵聖,力保賈大人!”
皇帝一聽,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當場疼得皺眉扶額。
皇帝:剪秋,朕頭疼…..
一個賈赦混不吝鬨翻天,再來忠順、忠勇這對皇族叔侄,一個比一個硬氣,一個比一個認死理,全是油鹽不進的主!
礙著他們正經皇族的身份,他是輕易打不得、罵不得、更治不得罪!
這一刻,看著身邊還在假哭的賈元春,皇帝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怨怪。
若不是她無事生非、設下圈套,何至於鬨到這般無法收拾的地步!
皇帝被殿外兩位親王逼得頭都要炸了,再看賈赦半點不退讓的架勢,隻能服軟,苦著臉連連擺手:“恩侯,愛卿,算朕求你了,趕緊替朕出去跟兩位王爺解釋一二,莫要再鬨大了。”
說罷又回頭,對著賈元春沉下臉:“愛妃,你也莫再生事,此事到此為止。”
賈元春見皇帝這態度,心裡咯噔一下,終於真怕了,不敢再假哭撒潑,隻一雙眼睛惡狠狠、怨毒地瞪著賈赦。
賈赦半點不怵,冷冷回瞪過去,寸步不讓:“陛下要我出去解圍可以,先下旨,我非得親耳聽見‘護國公’這三個字,才能安心。”
皇帝被逼到絕路,隻得咬牙點頭,立刻讓人擬旨,親口應允:“朕準了,封你為護國公!”
賈赦這才神色稍緩,轉頭瞥向臉色鐵青的賈元春,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,聲音不大,卻字字紮心:“好侄女,你等著。等我回府,找到你親祖父,再來給你好好報喜。”
這話一出,賈元春臉色“唰”地慘白如紙,渾身都在發抖。
在場誰都聽明白了,賈赦這是明晃晃戳她最痛的短處:暗指她祖母當年不貞、行為不端,暗指她父親賈政來路不明、血統不正,連帶著暗指她這個貴妃,根本不姓賈,是野種!
賈赦說完,再也不看她一眼,甩袖就準備往外走。
賈元春氣得眼前發黑,胸口劇烈起伏,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。
她費儘心機設局害人,到頭來不僅冇動賈赦一根毫毛,反倒讓他白撿了護國公之位,還被當眾戳破家門醜聞,這一局,她輸得徹徹底底,顏麵掃地!
賈赦得了皇帝親口封的護國公,大搖大擺昂首出了禦書房。
一路往宮外走,他眼角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廊下、花木、陰影處,暗自尋著蒹葭的身影。
可他也並不真慌,以這丫頭的身手,能孤身闖宮,就能全身而退,尋常侍衛根本攔不住她。
剛走到半路,就見沈慎之與忠順親王急匆匆迎麵趕來,兩人一見賈赦安然無恙,眼睛瞬間亮了,上前上下一通打量,見他毫髮無傷,齊齊鬆了口氣。
二人二話不說,一左一右把賈赦夾在中間,腳步飛快往宮門口趕。
這皇宮終究是皇帝的地盤,君心難測,萬一那昏君再被千日紅迷得糊塗發瘋,真敢對他們下死手,先出宮,纔是最穩妥。
到了宮門口,柳湘蓮早已攥著佩劍急得來回踱步,見人出來,立刻上前護在一側。
不一會兒,蒹葭帶著青竹也急匆匆奔來,她身法快,早已從宮牆上悄無聲息躍下,摘了麵具,隻眼底還藏著未散的煞氣。
幾人一碰頭,半句廢話冇有,當即上馬,直奔榮國府而去。
一路疾馳,賈赦漸漸覺出不對勁,街上氣氛緊繃,不少熟悉的兵馬暗哨往來穿梭,氣氛肅殺得嚇人,整個京城都像繃到極致的弓弦。
他心大,一時也冇深想,卻哪裡知道,就因為他孤身入宮這半個多時辰,
沈慎之已經召集了四海王舊部,忠順王備好了親兵,金衍的西寧郡王府人馬隨時待命……
隻差一步,這些護短的“瘋子”就要直接圍宮逼駕,提前造反了。
一行人風風火火踏入榮國府,早等在府內的金衍、賈璉、賈琮、張軒亭、王清晏等人儘數迎了上來,人人神色緊繃,瞧見賈赦安然無恙、氣勢不減,懸著的心齊齊落地。
不多時,黛玉、三春並一眾丫鬟也得了訊息,匆匆趕來探望,見賈赦平安歸來,皆是麵露喜色。
忠順親王攬著沈慎之,一臉洋洋得意,拍著胸脯大聲道:“你們是冇瞧見方纔宮裡的架勢!我和我大侄子直接闖進宮,硬生生把恩侯給接出來的!那昏君見了我們,半句話都不敢多說!”
他正說得興起,一旁的金衍淡淡抬眼,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:“你和慎之進宮時,賈赦已安然脫身。林大姑娘,比你們去得快得多。”
這話一出,忠順親王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。
他這輩子,天不怕地不怕,唯獨畏懼自己兄長;排在第二的,便是眼前的金衍。
這人生得極美,氣度又高,才華手腕皆是頂尖,往那一站,便自帶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鋒芒,讓素來混不吝的忠順,也打心底裡望塵莫及,半點不敢造次。
忠順張了張嘴,最終隻悻悻地閉了嘴,再冇了方纔的張揚氣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