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血戰落定,榮國府內立刻進入有條不紊的善後事宜。
溫女醫率先領著雪雁從密道中走出,如今雪雁早已儘得女醫真傳,醫術嫻熟,黛玉也早已將她的賣身契交還,許她自由之身。
師徒二人二話不說,立刻帶著府中手腳麻利的下人,就地鋪開藥箱,救治傷者。
無論是自家受傷的護衛打手,還是被生擒的尚成嵐手下死士,二人都一視同仁施藥包紮,死士必須先保住性命,才能開口拷問內情,半分馬虎不得。
另一邊,有人負責抬走屍首,有人持布沾水擦拭青石地麵的血跡,有人檢查門窗破損,有人重新規整庭院。
不過半個時辰,方纔還刀光劍影、血濺滿地的榮國府,便漸漸褪去廝殺痕跡,恢複了往日井然有序的模樣。
密道內躲藏的眾人也依次有序走出,邢夫人、王熙鳳、巧姐、莘哥、夏金桂、張軒亭父子等一一現身,見府中已然平安,無不鬆了口氣。
而此刻的城北街巷,卻是另一番疾風驟雨。
蒹葭緊追尚成嵐不放,二人一前一後,穿巷過街,左轉右繞,直奔城北方向而去。
尚成嵐拚儘渾身輕功,幾度急轉彎、幾度借屋宇藏身,卻始終甩不掉身後如影隨形的蒹葭。
她像一根附骨之釘,追得他心頭火起。
尚成嵐終於被逼得氣急敗壞,猛地在一處高牆拐角停住腳步,回身怒視著步步逼近的蒹葭,咬牙切齒:“林蒹葭!你這陰魂不散的賤人,非要逼我趕儘殺絕不成?!”
蒹葭步步緊逼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,字字擲地有聲:“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這話徹底點燃了尚成嵐的怒火,他雙目赤紅,狀若瘋魔,再也顧不得周旋,提劍便灌注全身內力,狂嘯著朝蒹葭直刺而來!
劍風淩厲,竟捲起地上碎葉,招招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。
“來得好!”
蒹葭輕喝一聲,短刃迎上,金鐵交鳴之聲刺耳,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。
兵刃相撞,火星四濺,身形快得隻剩殘影。
此處已是城北貧民區,屋舍低矮簡陋,不少百姓為了生計,天不亮便起身準備上工。
幾個早起的婦人揉著眼睛推門而出,一見這街頭廝殺,嚇得魂飛魄散,紛紛躲閃。
尚成嵐眼見久攻不下,蒹葭又招招致命,心頭一狠,徹底喪心病狂。
他眼角瞥見一旁有個蓬頭婦人提著恭桶出來,當即劍峰一轉,竟不顧百姓死活,一劍徑直朝那無辜婦人刺去!
“找死!”
蒹葭臉色驟變,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平民枉死,當即棄了攻向尚成嵐的破綻,身形疾閃,硬生生擋在婦人身前,短刃橫架,“鐺”一聲死死架住對方長劍。
那婦人嚇得腿一軟,跌坐在地,手裡的恭桶“哐當”打翻,穢物流了一地,腥臭四溢,場麵狼狽不堪。
尚成嵐毫無人性,趁此機會變本加厲,劍招狂猛再刺,欲逼退蒹葭。蒹葭全力護著身後婦人,穩穩接下每一擊。
就在纏鬥之際,尚成嵐忽然左手作勢,往懷裡猛掏,像是要摸出暗器或毒物。蒹葭眼神一凝,防備更緊,寸步不讓地擋在婦人前方。
誰知這竟是虛招!
尚成嵐趁蒹葭分神防守的刹那,猛地運力震開兵刃,借力急速後退數步,不等蒹葭反應,轉身拔腿便朝小巷深處狂奔而去,幾個起落便冇了蹤影!
“可惡!”
蒹葭咬牙低斥,卻因護著百姓錯失了追殺良機,再追已是不及。
她隻得回身,伸手扶起那嚇得渾身發抖的婦人,低聲安撫了兩句,見婦人無礙,才望著尚成嵐逃去的方向,眼底冷意翻湧。
這一次讓他逃了,下次,定叫他插翅難飛。
蒹葭快步返回榮國府,剛踏入正院便覺氣氛異樣。
方纔血戰過後的緊繃尚未散儘,此刻眾人臉上更是神色各異,有驚疑,有不安,唯獨不見歡喜,氣氛沉得詭異。
她眉峰微蹙,徑直看向賈赦:“出了什麼事?”
賈赦麵色凝重,沉聲道:“宮裡剛傳了明旨——賈元春晉封皇貴妃,賜號:宸。”
“宸?”
蒹葭猛地一怔,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住,眼底驚色一閃。
宸,北極星所在,紫宸居中,本是帝王專屬之字。
以“宸”為皇貴妃封號,這早已不是普通的晉封,而是位同副後、權攝六宮的滔天禮遇,是整個大周朝都少有的無上殊榮。
皇帝這是……要把賈元春捧到天上去?
不等她細想,賈赦已然按捺不住,抓起外袍便要出門:“我即刻進宮,當麵問清楚他到底想乾什麼!是福是禍,總得弄個明白!”
“慢著!”蒹葭驟然出聲,厲聲攔住了他。
一字落下,滿院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齊刷刷落在了蒹葭身上。
蒹葭腦子轉得極快,瞬間便想通了其中要命的關節,臉色瞬間冷得結冰。
“把那個老虔婆帶上來!”
她一聲冷喝,青竹不敢耽擱,立刻轉身快步跑向地牢,不多時便將五花大綁的賈母押了上來。
賈母被推到眾人麵前,還未站穩,蒹葭已然欺身到她眼前,目光如刀,一字一句冷聲道:“你是不是把千日紅,也給了賈元春一份?”
賈母先是一驚,跟著猛地反應過來,瞬間仰天狂笑起來,聲音嘶啞又得意:
“哈哈哈!她終於信我的話了!她終於肯用了!我賈家要崛起了!要權傾天下了!”
她話還冇笑完,“啪——!”
一聲清脆又狠厲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!
蒹葭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,直接將賈母打得摔倒在地,嘴角瞬間滲出血絲。
“瘋婆子!你是在催命!”
蒹葭怒極反笑,眼神裡全是寒意,轉頭便對賈赦厲聲道:“大舅舅,立刻對外報喪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