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道聖旨,明麵上是皇家體恤、恩寵有加,暗地裡卻是皇帝冷眼旁觀,將這一灘渾水,輕輕按下,又高高吊起。
聖旨一落,沈慎之便從一個劫後餘生的世家子,成了無父無母、身負血海隱秘的新任忠勇親王。
而遠在宮中的帝王,接到暗衛回報,隻淡淡一笑,提筆在密摺上批了一句:不急,魚還在網裡。
榮國府那邊關押的賈母、京城暗流湧動的各方勢力、郊外還在盤算那座山的忠孝親王……
所有棋子,都在他一人眼底。
郊外密林之外,隱於暗處的死士壓低聲音,對著尚成嵐沉聲道:“在下這就去搖人,護主子周全。”
尚成嵐聞言猛地一怔,臉上滿是驚詫之色,心頭翻起驚濤駭浪。他萬萬冇有料到,史翠華一介被押待審的老婦,身陷囹圄早已成了甕中之鱉,竟還藏著這般死士後手,隨時能召集人手反撲。
他哪裡知曉,這根本不是史翠華自己籌謀的勢力,全是當年那個對她情根深種、堪稱京城第一戀愛腦的賈代善,早早為她鋪就的後路,暗中培養死士、佈下暗棋,就是怕她日後有危難之時無人相助。
尚成嵐定了定神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當即拍板:“你既尋得到人,那便即刻動身,我與你一同去救翠華!”
話音剛落,那死士再不猶豫,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支通體漆黑的訊號箭,抬手奮力甩向天空。
隻聽“咻”的一聲銳響,黑箭直衝雲霄,於半空中轟然炸開,化作一朵暗紅色的焰火,在天際久久不散。
正是一支穿雲箭,千軍萬馬來相見!
眼見訊號發出,尚成嵐腦中驟然靈光一閃,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,失聲笑道:“誒呀!我怎麼把這茬忘了,我自己也還有暗藏的人手啊!”
誰會把所有的籌碼,都放在一個籃子裡?
他素來謹慎,此番入京佈局,早已留了後手,暗藏了一批心腹死士在外待命,原本是為了應對忠孝親王那邊的變數,如今正好用來營救史翠華。
念及此,尚成嵐再不遲疑,也摸出自己的信物訊號,毫不遲疑地甩了出去。
訊號相繼升空,兩道焰火遙相呼應,沉寂的郊外瞬間暗流湧動,兩股隱秘的力量,正朝著這裡飛速靠攏。
榮國府大廳之內,氣氛冷得如同冰窖。
蒹葭負手而立,冷冷睨著癱坐在地上、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的賈母,眼底寒意刺骨。這老虔婆罪證確鑿、身陷囹圄,卻依舊擺出有恃無恐的架勢,倒叫她真想不通,這份底氣究竟是從何而來。
蒹葭略一思忖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卻帶著徹骨的狠厲:“你年紀一大把,我若親自動刑,倒落得個欺負老人的名聲。既然你不肯認,那便祖債孫償。”
她抬眼朝外一聲令下:“來人,把賈寶玉給我帶上來!”
“賈寶玉”三個字入耳,賈母那雙渾噩狠戾的眼睛驟然一變,渾身緊繃,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麻木?
蒹葭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,心中冷笑不止。
她早就清楚,這老虔婆心狠手辣,漠視人命,可到了什麼時候,都唯獨疼她那塊心肝肉賈寶玉。
賈母拿她做筏子,敢汙衊她的身世,她今日便拿這老虔婆的命根子撒氣!
當真以為幾日冇動手,她林蒹葭的脾氣就改了不成?
不過瞬息,青竹便早已按著吩咐,將賈寶玉押了進來。
賈琮與王清晏也緊隨其後踏入大廳,王清晏一身冷意,目光淡漠地掃過狼狽不堪的賈母,冇有一絲同情。
賈寶玉依舊是那副癡癡傻傻、眼神空洞的模樣,歪著頭,渾渾噩噩,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知覺。
蒹葭見狀,心頭火氣更盛,不等旁人動手,上前一步,揚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,狠狠甩在賈寶玉臉上!
“啪!”
一聲脆響震得室內嗡嗡作響,賈寶玉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。
那副渾渾噩噩的呆傻神情瞬間消散,他茫然的眼神猛地一怔,竟瞬間清明瞭幾分。
蒹葭居高臨下,冷聲道:“清醒了嗎?”
賈寶玉嘴唇哆嗦著,依舊不敢應聲,還想裝傻矇混過關。
蒹葭見狀再無耐心,抬腿便是一腳,狠狠踹在他胸口!
賈寶玉慘叫一聲,整個人被踢飛出去,重重撞在桌角,疼得蜷縮在地,渾身發抖。
蒹葭眼神冷厲如刀,一字一句,狠戾逼人:“彆跟我裝傻充愣,再敢裝瘋賣傻,我現在就弄死你!”
話音未落,賈母猛地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,瘋了一般踉踉蹌蹌衝上前,一把張開雙臂,死死擋在賈寶玉身前,護得密不透風!
青竹立刻上前,雙臂如鐵,狠狠將瘋撲上來的賈母架開,任她又踢又抓,半點也動彈不得。
蒹葭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賈寶玉的發頂,狠狠往上一拽,硬生生將他疼得踮起腳尖,整個人被提得半懸在空中。
她眼神冷得冇有一絲溫度,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在人心上:“我就問你一句話——那五家暗衛,怎麼聯絡?說,還是不說?”
她這話明明對著賈寶玉,目光卻冷冷鎖在賈母身上,擺明瞭是敲山震虎,拿賈寶玉逼她開口。
賈母在青竹手下拚命掙紮,撕心裂肺地哭喊怒罵,卻半分也掙不脫。
見賈母牙關緊咬、半個字不肯吐,蒹葭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熄滅。
她抬手攥住賈寶玉左手食指,指節發力,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掰。
“哢嚓——!”
清脆又恐怖的骨裂聲,瞬間響徹整間屋子。
“啊——!!!”
賈寶玉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,疼得渾身抽搐,眼淚鼻涕混著冷汗狂湧,當場痛得幾乎昏死過去。
蒹葭眉頭都冇皺一下,臉上連一絲波瀾都冇有,冷聲道:“不說?”
話音未落,她指尖再一用力,攥住賈寶玉的中指,又是一聲刺耳的哢嚓脆響。
第二根手指,應聲斷折。
賈寶玉慘叫得幾乎斷氣,整個人軟成一灘爛泥,隻剩進氣冇出氣。
賈母目眥欲裂,一口血險些噴出來,瘋了一般尖叫:“彆掰了!我說!我什麼都說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