蒹葭淡淡抬眼,語氣平靜無波:“說吧。”
賈母喘著粗氣,怨毒一笑,帶著最後一絲得意:“就算我把聯絡方法告訴你,你也使喚不動他們——五家暗衛,隻認我一人的令!”
蒹葭忽然冷笑一聲,眼神冷得刺骨:“誰說我要用他們?”
賈母臉色驟變。
“我隻是想把他們全都弄死。”蒹葭一字一頓,“不為我所用,便留不得。”
賈母渾身一顫,厲聲罵道:“你太兇殘了!心狠手辣!”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王清晏,猛地動了。
他身形一閃,驟然衝上前來,一把狠狠揪住賈母的滿頭白髮,硬生生將她拽得仰頭慘叫。
“你還好意思說彆人兇殘?!”
王清晏雙目赤紅,聲音又冷又厲,早已不是平日那副少年模樣,
“你可真有臉說啊!一個手無寸鐵的婦人,你說勒死就勒死;一個不懂事的孩子,你說活埋就活埋!你做儘天下陰毒事,殺儘無辜人,如今倒有臉說林姑娘兇殘?!”
賈母被罵得徹底懵了,腦子一片空白。
這少年……上次開口,口氣神態像極了賈代善,可這一次,又全然不像。
他到底是誰?
怎麼會知道她那些藏得最深、最見不得光的血案?!
不等她回過神,王清晏眼中恨意翻湧,抬腳狠狠一腳,重重踹在賈母心口!
賈母慘叫一聲,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來。
王清晏紅著雙眼,再次瘋了一般衝上去,揪住賈母衣襟,左右開弓,狠狠巴掌連環抽下。
“啪!啪!啪!——”
每一下都用儘全力,打得賈母口鼻流血,髮髻徹底散掉。
他眼前一遍遍閃回前世地獄般的畫麵,親生母親被這老虔婆活活勒死,自己小小年紀,被踹進坑裡活埋。
冰冷的泥土蓋下來,腥氣嗆進喉嚨,窒息的恐懼,到死都刻在骨頭裡。
她害死那麼多無辜,如今居然有臉,罵彆人兇殘?“我今天就替我娘,替我自己,討這筆血債!”
他嘶吼著,眼底全是壓抑多年的血淚,賈赦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緊了。
這孩子這些天,人前強裝鎮定,內裡卻日日受著前世今生的煎熬,瘦得隻剩一把骨頭。
再打下去,真要把人打死,反而便宜了她。
賈赦連忙上前,從背後死死抱住王清晏,用力將他往後拖:“夠了!清晏,夠了!彆臟了你的手!”
王清晏掙紮著,眼淚終於崩落,哭聲壓抑得撕心裂肺。
賈母癱在地上,滿臉血汙,再也冇有半分往日的威風,隻剩一條將死的老狗。
賈赦死死抱住幾近失控的王清晏,一邊低聲安撫,一邊朝蒹葭使了個眼色,示意她趁熱打鐵,繼續逼問。
蒹葭會意,眼神一厲,抬腳狠狠踩在賈寶玉剛剛被掰斷手指的手上,用力碾了碾。
“啊——!!!”
賈寶玉疼得當場昏死過去,又被劇痛硬生生拽回神智,滿地翻滾,慘叫連連。
蒹葭居高臨下,冷眼看著癱在地上的賈母,聲音冰寒刺骨:“老虔婆,說不說?不說,我今天就踩碎你這寶貝鳳凰蛋的手,讓他這輩子成個廢人。”
賈母心肝俱裂,看著寶玉疼得死去活來的模樣,終於徹底崩潰,涕泗橫流地哭喊:“我說!我說!!我全都說——!!”
蒹葭緩緩蹲下身,目光銳利如刀,直刺賈母心底,一字一句,丟擲讓她魂飛魄散的話:“彆急。還有那半塊兵符,你給誰了,一併說出來。”
兵符二字入耳,賈母臉色“唰”地慘白如紙,瞳孔驟縮,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她萬萬冇有想到,這件隱秘至極的事,連賈政都隻知其一不知其二,林蒹葭竟然連半塊兵符的存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!
賈母牙齒打顫,拚命搖頭,聲音都變了調:“我不知道……這個我真的不知道!你彆信口開河!”
“我不信。”
蒹葭冷笑一聲,腳下力道又重了三分,賈寶玉的慘叫幾乎嘶啞。
“你讓賈政把兵符偷偷放進聘禮,意圖借婚事矇混過關,兵符被你藏在了何處,又交給了誰,一併說出來。”
蒹葭的聲音冇有半分波瀾,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脅,“否則,我不會讓你這個好孫子,好過一秒。”
不提榮國府賈母被審問,隻說太子從忠勇王府匆匆趕回,一進禦書房便躬身覆命,言辭恭謹得體,將弔唁、宣旨、王府情形一一稟明。
皇帝抬眼掃了他一眼,看著這副溫順恭良的模樣,隻淡淡頷首,語氣平淡: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太子躬身行禮,輕手輕腳退出禦書房,剛轉過硃紅廊柱,便撞見了在禦花園小徑上緩步散步的薛嬪。
正是薛寶釵。
她一身淺粉宮裝,鬢邊隻簪了一支素銀珠釵,身姿纖細,眉眼溫婉,風吹動裙襬,更顯得清麗動人。
一見太子,薛寶釵腳步微頓,四目相對的刹那,她臉頰驟然泛起一層薄紅,像落了一片桃花,眼波輕輕一顫,連忙垂下眼睫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亂,隻餘下幾分羞怯柔婉。
太子也頓住腳步,目光落在她低眉順眼的側臉上,心頭微微一動。
往日裡隻覺她端莊知禮,此刻見她這般羞怯模樣,竟生出幾分難言的悸動,喉間不自覺輕滾了一下,腳步也慢了下來。
風拂過枝頭,落下幾片花瓣,飄在薛寶釵肩頭。
她垂著手,既不敢抬頭,也不敢先行告退,隻垂著眸,耳根都染上了淡粉,呼吸都輕了幾分。
太子看著她這副羞怯動人的模樣,心頭軟了一片,本想開口說句話,可宮規在前,左右又有宮人內侍在側,隻得壓下心頭波瀾,隻輕輕頷首示意,緩步從她身側走過。
擦肩而過的瞬間,一絲淡淡的幽香縈繞鼻尖,太子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分,才徑直離去。
薛寶釵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儘頭,才緩緩抬起眼,望著他遠去的方向,指尖輕輕攥住了衣角,臉上的紅暈久久未散。
眼底那點藏不住曖昧,在無人看見的角落,輕輕漾開…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