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峽穀,死寂一片,隻剩下戰馬不安的噴鼻聲和士卒們粗重顫抖的呼吸。
賈環的目光,越過黑壓壓的人頭,越過那些丟盔棄甲的士卒,最後落在程豹臉上。
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在寂靜的峽穀中,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是你,要拿我驍騎衛?”
程豹臉色慘白,喉結滾動,手中的刀握不穩,卻還強撐著最後的體麵,嘶聲道:
“本將……本將有兵部調令……邊關急用……”
程豹騎在馬上,卻彷彿坐在針氈上。
他胯下那匹久經戰陣的戰馬此刻躁動不安,不住後退,他拚命勒緊韁繩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汗水順著鬢角滾滾而下,浸透了衣領,他卻顧不上擦拭。
賈環看著他,語氣平靜,如同閑話家常:“知道我是誰嗎?”
程豹喉結滾動,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嚥聲,想說什麼卻張不開口。
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。
他當然知道。
驍騎衛小都督,大周最年輕的武狀元,北派武道會奪魁,連破地字榜大案……
光是這些傳聞,就足以令人心生畏懼。
而此刻,當那股冰冷刺骨、如淵如獄的威壓如實質般碾壓在身上時,他更加明白——那些傳聞,不僅沒有誇大,甚至不足以形容此人萬一。
他毫不懷疑,若是對方出手,他和他手下這一千士兵,都必死無疑。
賈環對他的反應似乎頗為滿意,微微頷首。
隨後問道:“你在邊軍,可聽說過一位叫李繼的將軍?”
程豹一愣。
他沒想到對方忽然問起這個。
他愣了愣神,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李……李繼將軍?末將知曉。他駐守雲州北麵的虎嘯關,正率部抵禦狼族左翼軍……”
虎嘯關,那是北疆防線的一處要衝,戰況激烈。
賈環點了點頭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:
“你既是押運軍需,這批物資,優先送去虎嘯關,交到李繼將軍手上。”
這是大皇子的囑託,正好藉此機會完成。
程豹麵色一僵,眼中閃過一絲為難與掙紮。
這批貨,是大通商行托他押運,內裡夾雜的私貨遠超明麵上的軍需,目的地也不是虎嘯關,而是另有去處。
若按賈環所說,改了目的地,商行那邊他如何交代?孫胖子許諾的豐厚好處,豈不泡湯?
可眼前這尊殺神……
“這……賈都督,”程豹艱難地擠出笑容,聲音乾澀,“虎嘯關確實急需物資,可這批貨的調令上寫的是雲州大營,末將若擅自更改目的地,違抗軍令,這個罪名……”
賈環靜靜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程豹的話語戛然而止。
“末將……末將遵命。”他低下頭,聲音沙啞,再不敢有半分推諉,“這批物資,末將親自押送,優先補入虎嘯關守軍。”
賈環滿意地收回目光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簡簡單單五個字,程豹卻如同得了大赦。
他再不敢多言,也不敢去看孫胖子驚恐哀求的眼神,急急撥轉馬頭,嘶聲下令:“撤!帶上東西,都他孃的撤!”
一千邊軍如蒙大赦,帶上物資,潮水般向峽穀另一頭退去。
煙塵滾滾,馬蹄雜亂,不多時便消失在峽穀盡頭。
賈環沒有再看程豹遠去的方向。
北疆戰事吃緊,每一分兵力、每一批物資都關乎前線將士性命,輕重緩急,他分得清。
大皇子託付的照拂,他也算是盡了心意。
他的目光,終於落在了孫胖子身上。
此刻的孫胖子,早已沒了片刻前的得意和從容。
他癱坐在馬車旁,肥碩的身軀不住顫抖,滿臉油汗混著塵土,狼狽不堪。
見賈環望來,他下意識往後縮,卻撞在車輪上,無處可退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他艱難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“誤會,都是誤會……”
賈環沒有接話,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一聲令下:“給我拿下!”
“是!”
幾名驍騎衛上前,迅速將孫胖子控製。
孫胖子肝膽俱裂,拚命掙紮,色厲內荏地尖聲道:
“賈環!你知道我是誰嗎?!我是大通商行大掌櫃的親侄兒!你動了我,就是真的不死不休了!”
賈環懶得理會,隻是看了一眼陳奇。
陳奇會意,冷聲下令:“大通商行一乾人等,意圖走私禁運物資。按《大周律》,斬立決!”
“現場行刑!”
“不——!!!”
慘叫聲連成一片。
一道道冰冷的刀光掠過,血光迸濺。
除了孫胖子之外,大通商行其餘人員全部被當場處刑。
人頭滾滾,一具具屍體抽搐著倒下,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。
孫胖子癱坐在一地血泊中,臉上、身上濺滿了溫熱的鮮血。
他獃滯地看著周圍轉眼間便沒了氣息的屍體,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,渾身抖如篩糠。
一股溫熱的水流順著褲腿淌下,在地上洇開深色的濕痕。
他嚇尿了。
賈環垂眸,看著癱軟在血泊中、滿身汙穢的孫胖子,如同看一堆即將被清理的垃圾。
“帶回去,好好審。這可是條大魚,應該知道不少。”
“是!”
陳奇一揮手,幾名驍騎衛將爛泥般的孫胖子拖起,五花大綁,扔上押送的囚車。
峽穀中恢復寂靜。
驍騎衛士卒迅速打掃戰場,踏上回城之路。
途中,陳奇策馬來到賈環身旁,低聲稟報:“大人,此行我還發現一些異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