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軍?
看來,大通商行是真的急了。
賈環神色淡然,問道:“邊軍以什麼名目?膽敢阻撓驍騎衛辦案?”
百戶回答:“對方說……說是押送的是前線急需的軍用物資,耽擱不得!那姓程的遊擊將軍還放話,說陳千戶阻礙軍需,貽誤戰機,要以軍法就地拿辦!”
“哼!好大的膽子!”
賈環緩緩起身,拿起雁翎刀,眼中殺機一閃而逝。
“走。”
冀州城東,青楓峽。
此處地勢險要,兩側山崖陡立,官道從峽穀中蜿蜒穿過,是北上北疆的必經要道之一。
此刻,峽穀中段,氣氛劍拔弩張。
陳奇、楚風帶著數十名驍騎衛,組成一個緊湊的防禦陣型,人人刀已出鞘,弓已上弦,眼神冷峻地盯著四周。
近百輛滿載貨物的牛車,車上插著大通商行的旗幟,被他們攔截。
但四周,是黑壓壓的兵卒。
約莫八百餘名身著邊軍製式甲冑的士卒,手持刀槍,呈半包圍態勢,將陳奇等人圍困在峽穀一側。
這些邊軍士卒雖非精銳,但人數眾多,且佔據地利。
更有兩百名騎卒在隊伍外圍來回賓士,塵土飛揚,氣勢洶洶。
“陳奇!你們真的是膽大包天,連前線急需的軍用物資也敢攔,我看,你們纔是暗通狼族的姦細!”
商隊前方,一個肥碩的身影正大聲叫囂著。
此人約莫四十齣頭,生得白白胖胖,五官擠在一起,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家翁。
此刻他正咧著嘴,用一種貓戲老鼠的玩味眼神,看著被圍困的驍騎衛。
此人正是前期調查通敵案時,線索中經常出現的“孫胖子”——大通商行北地總管事。
他與那位掌控整個商行的大掌櫃同姓,兩者也確實沾親帶故。
在他身旁,一名頂盔摜甲、麵色黝黑、滿臉驕橫之色的中年將領,正斜睨著陳奇等人,嘴角掛著冷笑。
此人是邊軍遊擊將軍,程豹。
“陳千戶,本將再說一遍。”
程豹的聲音陰陽怪氣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,“這批軍械糧草,是邊關加急催要的,有兵部簽發的正式調令!你驍騎衛再大,也大不過邊關戰事!誤了前線的軍需,這貽誤戰機的罪,你擔得起嗎?”
陳奇神色平靜,不卑不亢:“程將軍,大通商行涉嫌通敵,所有物資進出均需接受驍騎衛覈查!將軍身為朝廷命官,理應配合,豈能橫加阻撓?”
程豹冷哼一聲:“本將在邊關浴血殺敵的時候,你還在後麵逍遙快活呢!跟本將講法度?老子手裏的刀,就是法度!”
“再不讓開,本將就以妨礙軍務、通敵嫌疑,將爾等一併拿下!”
話音落下,周圍邊軍士卒齊聲大喝,刀槍向前逼進半步,殺氣騰騰。
驍騎衛眾人紋絲不動,隻是握刀的手,更緊了幾分。
楚風站在陳奇身側,低聲道:“他們人多,我們被堵在這峽穀裡,局勢不利。要不要先撤?”
陳奇盯著程豹和孫胖子,緩緩搖頭:“大通商行這次的行為如此反常,這批貨定有蹊蹺!堅持一會,我已經派人去通知大人了。”
孫胖子此刻慢悠悠開口了,聲音尖細,帶著笑:
“陳千戶,何必如此死心眼呢?要不這樣,您高抬貴手放行,我做主,這百車貨物裡,勻出三成,就說是路上損耗,折算成銀兩,給諸位大人喝茶,如何?”
他笑眯眯地,從懷裏摸出一疊銀票,在手裏晃了晃:“這不算行賄,隻是交個朋友。”
陳奇看也不看那疊銀票,冷冷道:“孫掌櫃,你還是留著這錢,給自己準備後事吧。”
孫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又恢復如常,訕訕收起銀票,對程豹攤了攤手:
“程將軍,您看,不是商行不配合,是這位陳千戶,根本不講理啊。這軍需若是延誤了,上麵怪罪下來……”
“夠了!”程豹不耐煩地揮手,策馬上前一步,刀鋒遙指陳奇,“本將沒工夫跟你們耗!十息之內,不退者,後果自負!”
“呼喝!”
一千邊軍齊聲大喝,收緊包圍圈,手中刀兵指向圈內的數十名驍騎衛,殺氣騰騰。
麵對這場麵,所有驍騎衛頓時神色緊張,急忙收攏陣型。
單論個人武力,他們隨便一人都遠勝這些士卒,但對方可是全副武裝,結成陣型。
更重要的是,人數差距太大。
陳奇和楚風也神色凝重,一人張弓搭箭,一人鋼爪探出,準備戰鬥。
但即便是他們,也沒把握能在這種局麵下存活。
峽穀內的空氣,彷彿凝固了。
孫胖子眼睛微眯,嘴角勾起一絲冷笑,準備看好戲。
然而。
就在這時——
峽穀入口處,一陣沉悶而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如同滾雷,在峽穀峭壁間回蕩。
所有人下意識回頭望去。
隻見一騎當先,如黑色閃電,撕裂峽穀凝滯的空氣。
馬上之人,一襲玄色勁裝,外罩天青色睚眥披風,腰懸長刀。
風馳電掣間,披風在身後獵獵飛舞,如同一麵戰旗。
他身後,十數騎驍騎衛精銳緊緊跟隨,馬蹄聲震天動地,如同利刃出鞘。
正是賈環。
“大人來了!”
陳奇和楚風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,繃緊的神經驟然一鬆,同時長籲一口氣。
數十名被圍困的驍騎衛士卒,原本已抱定死戰之心,此刻人人眼中陡然亮起光芒。
那種光芒,是近乎盲目的信心——隻要大人在,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。
“賈環?”
孫胖子的笑容,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,瞬間僵在臉上。
程豹囂張的眼神,也驟然凝滯。
賈環縱馬直入場中。
勒住韁繩,烏騅馬人立而起,長嘶一聲,前蹄重重踏落,地麵震顫。
他端坐馬上,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千邊軍,掃過程豹,掃過孫胖子。
下一刻。
一股彷彿來自深淵的恐怖威壓,以他為中心,如同無形的驚濤駭浪,轟然爆發!
“噗通!”
距離最近的一名邊軍士卒,臉色慘白,雙腿一軟,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噹啷!”“噹啷!”
兵器落地的聲音,如同倒伏的多米諾骨牌,連綿不絕。
前排的邊軍士卒,在那無形的威壓下,竟全都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中的刀槍。
戰馬嘶鳴,驚惶後退。
人潮湧動,包圍圈自動潰散。
程豹胯下的戰馬更是四蹄發軟,連連倒退,幾乎將他掀下馬背。
他死死勒住韁繩,麵色漲紅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。
孫胖子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,隻剩下驚懼。
他想說話,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,隻能發出嘶啞的咯咯聲。
一千邊軍,十息之前還殺氣騰騰,此刻在那股恐怖威壓下潰不成軍,原本的陣型七零八落,士卒們麵色慘白,東倒西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