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這一嗓子,把滿屋子人都逗笑了。
迎春也笑了,臉上紅紅的,卻比剛進門時自在多了。她回頭朝門口望了一眼,綉橘正捧著個包袱進來,後頭還跟著個婆子,手裡也拎著東西。綉橘今日穿了件新衣裳,臉上也薄薄施了脂粉,瞧著比往日齊整些。
王熙鳳眼尖,先笑起來:“喲,綉橘這丫頭今兒個打扮得這麼齊整,可是要出來見人的?”
綉橘臉一紅,卻也不怯,笑吟吟地給老太太磕了頭,又跟幾位姑娘行了禮,這才把包袱擱在桌上,一樣一樣往外拿。
先拿出來的是幾個扇麵,用宣紙裹著,碼得整整齊齊。迎春接過,遞給賈母:“老太太,這是您孫婿自己畫的,說要送給姐妹們當見麵禮。”
賈母“哦”了一聲,接過一個扇麵展開來看。眾人也都湊過去。
扇麵上畫著個小人兒,頭大身子小,眉眼卻畫得極細,一看就是個姑孃家,穿著裙子,手裡還捧著本書。那模樣,竟有幾分像探春。
探春愣了愣,指著自己:“這……這是我?”
許恪笑道:“正是三姑娘。迎春在家常提起諸位妹妹,我就照著想的畫了出來,也不知像不像。”
探春接過扇麵,翻來覆去看了又看,忍不住笑出聲來:“二姐夫這是把我畫成什麼了?頭這麼大,身子這麼小,跟個娃娃似的!”話雖這麼說,眼裡卻透著歡喜。
眾人也都笑了。賈母又展開一個,畫的是個姑娘站在花樹下,身形瘦瘦的,眉眼間帶著點愁,分明是黛玉。黛玉接過來,看了又看,嘴角也彎了。
寶玉早急了,湊過來:“我的呢我的呢?”
許恪從迎春手裡接過另一個扇麵,遞給寶玉。那上頭畫著個公子哥兒,頭大身子小,脖子上還掛著塊玉,手裡攥著本書,正歪著頭看。
寶玉一看,拍手笑道:“這個好!這個好!是我!是我!”又指著那玉,“連這個都畫上了!”
惜春也得了自己的扇麵,上頭畫著她拿筆作畫的模樣,旁邊還擱著個畫卷。她看了,臉上也露出難得的笑。
最後一個扇麵,迎春遞給王熙鳳:“二嫂子,這是給你的。”
王熙鳳接過來一瞧,扇麵上畫著個媳婦模樣的,頭上戴著釵環,一雙丹鳳眼,正叉著腰笑。她忍不住“哎喲”一聲:“這畫的可是我?怎的這般神氣?”
一屋子人都笑了。
扇麵分完,綉橘又從包袱裡往外拿東西。這回拿出來的是一柄小木劍,小臂大小,雕得精細,還係著根紅繩。
迎春接過來,遞給探春:“三妹妹,這是你姐夫專門給你尋的。他說三妹妹是個有能為的,該有件趁手的玩意兒。”
探春接過木劍,握在手裡掂了掂,眼睛亮亮的:“這劍好!多謝姐夫。”說著,真就拿著劍比劃了兩下,倒有幾分英氣。
綉橘又拿出一個錦盒,開啟來,裡頭是幾支畫筆,還有一疊上好的宣紙。迎春遞給惜春:“四妹妹,這是給你畫畫用的。你姐夫聽說四妹妹愛這個,就尋了些來。”
惜春接過去,一樣一樣看,臉上笑意更濃。
綉橘又拿出一套《山海經》,還有幾本雜書,遞給寶玉。寶玉接過來就翻,嘴裡嘟囔:“這書有意思……”
接著是一個小小的竹根雕,雕的是個頑童抱球。迎春看了看,問王熙鳳:“二嫂子,環哥兒和蘭小子呢?這是給他們帶的。”
王熙鳳笑道:“環哥兒上學去了,蘭兒還小,奉養在珠大嫂跟前。給我吧,回頭給他們。”
迎春又拿出一個錦盒,裡頭是一方小硯台,是給賈蘭的。也一併交給王熙鳳。
這時綉橘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細長的匣子,迎春接過來,看向黛玉旁邊,那裡坐著個姑娘,穿著蜜合色襖子,臉若銀盆,眼如水杏,正是薛寶釵。
“寶妹妹,”迎春把匣子遞過去,“這是給你的一支簪子。你姐夫說妹妹端莊,該配個素凈些的。”
寶釵接過,開啟匣子,裡頭躺著一支白玉簪,通體無瑕,隻簪頭雕著朵小小的蘭花。她看了,臉上露出笑意,起身福了福:“多謝二姐姐,多謝二姐夫。”
最後,綉橘拿出兩個小瓷瓶,一青一白,並排放在桌上。
迎春拿起那兩隻瓶子,看向黛玉,眼裡帶著些鄭重:“林妹妹,這是給你的。你二姐夫懂些醫理,專門給你配了兩樣藥丸。這青瓶的是補氣的,這白瓶的是凝神的。他說林妹妹身子弱,可能是先天帶來的不足,平日裡要好好養著。這藥丸每日早晚各服一丸,溫水送下,先吃上一季看看。”
黛玉愣了愣,接過那兩隻瓶子,一時竟不知說什麼。
許恪在旁邊開了口,聲音溫和:“林姑娘,我多問一句。你平日裡可是常覺著氣短,夜裡睡不安穩,有時還心口悶?”
黛玉抬眼看他,輕輕點了點頭。
許恪道:“這就是先天不足的緣故。咱們尋常人後天可以補,先天虧了的,就得慢慢養。這兩樣藥丸,一個補氣,一個安神,便是不能對症,吃了也隻有益處。隻是吃藥還在其次,平日裡還得注意幾樣。飲食要溫熱,生冷的少吃,夜裡早睡,別熬著,飯後莫要即刻飲茶。”
黛玉聽著,眼圈微微紅了。她低下頭,輕聲道:“多謝……多謝二姐夫。”
賈母在一旁看著,眼圈也紅了,卻笑著道:“好,好!姑爺有心了。我們林丫頭這身子,可算有人惦記著了。”
王熙鳳忙打岔:“老太太,您瞧,這一屋子人,人人有禮,一個不落。二姑爺這份心思,比那送金山銀山的還難得!”
賈母笑著點頭,又拉了迎春的手,摩挲著,說不出話來。
許恪見送禮完畢,便起身向賈母告罪:“老太太,孫婿還得往政老爺那邊叨擾一二。晚些再來陪您老說話。”
賈母正拉著迎春的手問長問短,聞言擺擺手:“去吧去吧。你不在了,我也好些話想對迎春說。”
許恪拱手:“那孫婿鬥膽,還想借老太太一個人使使。”
“哦?”賈母抬眼看過來,“可使著何人?”
“正是鳳姐兒。”許恪看向王熙鳳,“孫婿外頭有點營生,想請這位管家的奶奶給掌掌眼。”
賈母略一遲疑,還是對王熙鳳道:“熙鳳,你引我這孫女婿往政兒那邊走一趟吧。”說罷也不再多言,轉頭又跟迎春說起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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