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恪退出榮慶堂時,門簾在身後輕輕落下,隔絕了裡頭的暖意。
廊下,王熙鳳正帶著幾個妹妹候著。賈赦和王夫人早不知去了何處,想來是臊得慌,連麵子也顧不上了。
見許恪出來,神色輕鬆自在,眾人齊齊鬆了口氣。
探春第一個迎上來,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就知道,二姐夫沒事!你在裡頭說了那麼一大篇,我們在外頭聽得真真的,又是律法又是國體,把大老爺和太太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二姐夫,你可真厲害!”
許恪笑了笑:“三妹妹過譽了,不過是把話說開罷了。”
黛玉立在一旁,眼底憂色散去,輕聲道:“許姐夫行事有分寸,老太太素來通透,自然不會錯怪。”
寶釵輕輕搖著團扇,含笑道:“二姐夫這一進去,我們幾個在外頭可急壞了,生怕裡頭鬧起來。如今見你全須全尾出來,纔算是放了心。”
惜春扯著許恪的袖子,仰起臉,小聲道:“沒事就好……”頓了頓,又忍不住問,“二姐夫,智慧兒……她還好嗎?”
許恪低頭看她,小丫頭眼睛裡滿是認真,溫聲道:“好著呢。多虧了四妹妹那幅畫,人已經慢慢走出來了。”
惜春聽了,麵露微笑,點點頭。
許恪對著幾人拱了拱手:“多謝幾位妹妹掛心。”他頓了頓,笑道,“迎春也惦記著你們,特意讓我帶句話。請諸位妹妹得閑了,去縣城看賽冰床。”
“賽冰床?”探春眼睛一亮,“那是什麼?”
許恪便把這陣子縣城的熱鬧說了幾句:“跟南邊的賽龍舟一個意思,隻不過咱們是在冰上滑。百姓們自己組了隊,有一個人滑的,也有七八個人一起滑的大冰床,十幾根竿子一齊撐,呼呼往前沖。到時候全縣城的人都去看,比過年還熱鬧。”
探春聽得直拍手:“這可太好了!二姐夫,你可得跟老太太說說,準我們去!”
許恪笑道:“求我不如求你們二嫂子。”他往王熙鳳那邊努了努嘴,“她那張嘴,說動老太太還不是幾句話的事?”
幾女聞言,齊刷刷看向王熙鳳。
探春頭一個撲上去,挽住王熙鳳的胳膊:“好嫂子,你就幫我們說說唄!”
黛玉也難得開了口,雖隻是輕輕一句“鳳姐姐”,卻讓王熙鳳笑出了聲。
就連寶釵也走上前,含笑道:“鳳丫頭,這事可就指望你了。”
“得得得,”王熙鳳擺著手,一臉無奈,“我算是看出來了,你們幾個是合起夥來拿捏我。”她瞥了許恪一眼,笑道,“罷了罷了,我去說還不成?”
唯有惜春沒有湊那個熱鬧。她走到許恪跟前,仰著臉,小聲問:“二姐夫,我去縣城,能見著智慧兒嗎?”
許恪蹲下身,平視著她的眼睛,溫聲道:“能見著。隻是她如今不叫智慧兒了,叫秦氏。你去了,得喊她秦姐姐。”
惜春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那我去了還給她畫幅畫。”
那邊探春喊她:“四妹妹,快來!咱們商量商量出去玩些什麼!”
惜春應了一聲,跑過去,幾個姐妹圍在一起,嘰嘰喳喳的聲音又響起來。
王熙鳳走到許恪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走吧,去我院裡說話。讓她們自個兒樂去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,後麵跟著平兒,往王熙鳳的院子走去。
進了屋,平兒端上茶來,便垂手立在一旁伺候。
王熙鳳喝了一口茶,這才長長吐了口氣,拿眼瞟著許恪:“你方纔在裡麵那一通,可把我嚇死了。”
她放下茶盞,身子往前探了探,聲音壓得更低:“我這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。我還以為……你要把那樁事也抖落出來。那我可就真沒臉見人了。”
許恪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。
他放下茶盞,看著王熙鳳,正色道:“二嫂子,那些事,往後別再沾手了。髒得很。”
王熙鳳連連擺手:“你放心,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,也不敢再碰那些東西了。這回能躲過去,已經是祖上積德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湊近些,壓低聲音問:“你跟我說實話,大老爺和大太太,到底在不在那賬冊上?”
許恪端起茶盞,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:“不在。我敲打敲打他倆,誰叫他倆對我怨懟最大。”
王熙鳳愣了一瞬,隨即“噗”的一聲笑出來,笑得前仰後合,帕子都攥不住了。
“好你個許恪!”她笑得直喘氣,“你、你可真行!把大老爺和太太唬得一愣一愣的,臉都白了。”
許恪笑了笑,等她笑夠了,才道:“有件正事,得跟二嫂子說一聲。年前那股子分紅,該解了。你和賈芸合計合計,把股東們聚一聚,該分的分。頭一回辦這事,要辦得漂亮些。”
王熙鳳一聽“分錢”二字,眼睛頓時亮了,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:“這還用你說?我早就盤算著了!你放心,保管辦得妥妥帖帖,讓那些股東一個個都念咱們的好。”
許恪點了點頭,又道:“還有一事,得求二嫂子幫忙。”
“哦?”王熙鳳挑了挑眉,“什麼事?說來聽聽。”
許恪道:“賈芸那小子,看上二嫂子手裡的一個人了。”
王熙鳳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“誰?小紅?”
許恪點點頭。
溫馨提示: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, 避免下次找不到,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