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宴過後三日，許恪依舊每日卯時便到縣衙理事，案頭的卷宗堆得半尺高，筆墨未曾有片刻停歇。
秦氏的心結雖解，倪二夫婦也算得償所願，隻是迎春臉上的愁雲，始終未曾散去。
昨日王熙鳳打發人送來一封書信，雖是託人代筆，但字裡行間透著焦急：那日喜宴上的鬧劇，傳遍了賈府，賈政發怒，動了家法，打得賈寶玉傷痕纍纍，至今臥病在床。
府內更是暗流湧動，王夫人整日以淚洗麵，多有怨懟許恪下手太狠，賈珍那邊更是借著寧國府舊怨，在暗處煽風點火，說許恪是故意折辱賈府顏麵。
迎春將書信看了三遍，指尖攥得信紙發皺，卻未有埋怨，隻是憋在心裡。夜裡輾轉難眠，白日裡也常常神思不屬。
許恪都看在眼裡，拿定主意，是該儘快去一趟京師了。
這日辰時，縣衙正堂內，許恪身著青色官袍，端坐案前，目光掃過階下待命的縣衙官吏，聲音沉穩：“這段時間府衙諸事繁雜，辛苦各位了。”
眾人齊聲應道：“大人客氣，此乃屬下本分。”
許恪微微頷首，目光落在主簿身上：“主簿，賽冰床的籌備事宜，眼下進展如何了？？”
孫墨軒連忙上前一步，正色道：“回大人，一切皆按大人吩咐推進。通惠河上已劃分好三條賽道，用各色旗子插桿標識。岸邊的空地也已平整，方便百姓觀賽。另外，報名參賽的人絡繹不絕，場麵十分熱鬧。”
“甚好。”許恪點頭，起身道，“午後，本官親自去視察賽場，務必確保比賽當日的安全，不可出了紕漏。”
主簿躬身應道：“下官這就去安排。”
許恪又轉向劉司吏，語氣鄭重了幾分：“還有一件事，如今已近年底，先前截留的秋糧，歸還之事再也不能拖延了。劉司吏，你即刻下去準備，從集場調運糧食，重點調取南糧。準備妥當後，明日由本官親自押糧進京。”
劉司吏連忙應聲：“下吏遵令，這便去集場清點調運，定不耽誤大人行程。”
議事完畢，官吏們各自退去，正堂內隻剩下許恪一人。他揉了揉眉心，想起迎春近日的愁容，便起身往後院走去。
後院內宅，迎春正坐在窗邊綉著手帕，眼神卻有些渙散，好幾次都險些紮到指尖。
許恪輕手輕腳走過去，在她身邊坐下，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。
迎春一怔，回過神來，抬頭看向他，勉強笑道：“老爺回來了。”
“瞧你出神的樣子，心裡又在想賈府的事了？”許恪語氣溫和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迎春眼神一黯，低下頭去，輕聲道：“讓老爺掛心了。”
她不必明說，許恪也知曉她的擔憂。
許恪握緊她的手，語氣篤定：“你放心，為夫已經拿定主意，明日便去一趟京師。”
迎春猛地抬頭，眼裡滿是驚憂：“老爺可是要去榮國府？可如今府裡上下，怕是多有怨懟，您現在去，豈不是平白受氣？”
“不全是為了榮國府。”許恪溫聲道，“為夫要親自押解秋糧進京，歸還朝廷，順便去趟榮國府。寶玉雖是頑劣，可終究是你的弟弟，我去看看他，也順便跟政老爺、太太把話說清楚。並非有意折辱，隻是寶玉行事太過荒唐，總得給他一個教訓。”
迎春依舊擔憂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妾身知道老爺行得正、坐得端，可太太向來護短，更何況還有寧國府舊事，他們未必肯輕易放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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