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又回到了從前。
許恪心裡歡喜，連去上衙時，嘴角都帶著笑。底下人看在眼裡，雖不知緣故，卻也跟著鬆快了幾分。
早衙忙完，眾人聚在一處，說起了賽冰床的進度。
孫墨軒撚著鬍鬚，一臉得意：“大人，那些鄉紳可踴躍了。原本有幾個不上心的，我就告訴他們，誰誰誰家也要參加，他家若是不來，往後那‘神京第一冰’的匾額可就是那家的了。您猜怎麼著？那臉變得，比翻書還快！”
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。
孫墨軒又道：“隻是有一樁，好幾家爭著要把拋費包圓了。下官沒敢應，想著回來問問大人。”
許恪點了點頭：“做得對。這活動要是辦起來，那就是咱們整個神京縣的體麵，不能讓一家一姓把持了。不過白送來的錢也不要白不要。幾家願意分攤的，到時候把溜冰區的好地段分給他們幾個，也算兩全。”
羅虎在一旁插嘴道：“大人，地方也選好了，就在碼頭不遠處，冰麵又平又寬，正合適。”
許恪又看向孫墨軒：“主簿，衙門隻管牽頭監督。具體的操辦、規矩、佈置，多找些鄉紳和百姓一起來商議。冰雕怎麼擺，賽道怎麼劃，讓他們出主意。這是咱們縣城自己的熱鬧，得讓大夥兒都有份參與。”
孫墨軒一一應下。
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，許恪便急著往後院走。
這幾日的小風波，反倒讓他和迎春的心更近了些。如今二人頗有些心意相通的意味，你一個眼神，我便知你想什麼。那種滋味，像陳年的酒，越品越醇。
許恪腳下生風，嘴角噙著笑，一路往後院走。
誰知剛走到正屋門口，許福便迎了上來：
“老爺，賈芸回來了，在書房等著呢。”
許恪腳步一頓，嘆了口氣，隻得轉身往書房去。
賈芸風塵僕僕，見許恪進來，連忙起身行禮。
許恪擺擺手讓他坐下，問道：“怎麼這時候回來了？”
賈芸笑道：“倪二哥要成親了，侄兒怎麼也得趕回來喝杯喜酒。當初要不是他借錢給侄兒，侄兒也得不了賈府的差事，更別提有今日。這份情誼，一輩子都忘不了。”
許恪點了點頭，心裡也感慨。
這兩人相識於微末，一個市井潑皮，一個落魄宗族，如今一個有了正經營生，一個有了官身，情誼卻半點沒變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，遞給賈芸：“正好你回來了，這是造辦處的年底分紅章程。你和二嫂子商量著，年前把股東們聚一聚，該分紅的分紅，該交代的交代。頭一回辦這事，要辦得漂亮些。”
賈芸雙手接過，鄭重收好。
許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卻發現賈芸還站著，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他放下茶盞，看著賈芸那張漸漸泛紅的臉，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眼熟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許恪挑了挑眉，“也要找媳婦了吧？”
賈芸臉騰地紅了，靦腆地點了點頭：“侄兒……確實想求姑爺幫個小忙。”
“說說，哪家的姑娘？”
賈芸低聲道：“是榮國府的，叫小紅，在林之孝家的女兒，如今在璉二奶奶手下當差。”
許恪愣了一下。
小紅。
他想起前世讀過的書裡，是有這麼一段。小紅那丫頭生得伶俐，有心計有膽量，當初在賈府時，便與賈芸有過一段手帕傳情的故事。後來二人好像真的走到一起了。
沒想到如今賈芸已跳出賈府，有了正經官身，也沒斷了這份姻緣。
許恪笑了笑，爽快道：“行。回頭我去榮國府，跟二嫂子要人。”
賈芸喜出望外，連連作揖：“多謝姑爺！多謝姑爺！”
許恪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別在這兒傻樂了。倪二的喜酒你可得好好喝，往後你自己的喜事，也少不了要熱鬧一場。”
賈芸紅著臉，喜滋滋地退了出去。
許恪舒了口氣，暗自腹誹：好麼，自己快成拉紅線的了。
回到正屋時，迎春正坐在窗邊做針線。
見他進來，她抬起頭，眼裡帶著笑意：“老爺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晚？”
許恪在她身邊坐下，握住她的手，把倪二要成親、賈芸求他幫忙求娶小紅的事，一五一十說了。
迎春聽完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終是有情人終成眷屬，真好。”
“這倒是。”許恪握著她的手，又把賽冰床的事也說了。
迎春聽得眼睛亮亮的，輕聲道：“妾身還真想看看那熱鬧場麵。要是能和姐妹們一起去，那就更好了。”
許恪想了想，道：“賽冰床這事，不好說，畢竟要老太太同意才能帶妹妹們出來。”。
見迎春神色微黯，曉得她心裡那點念想，若是擱在之前，去求了賈母，說不得就高興的同意了。如今兩邊生份不少，怕是沒這個臉麵。
又轉移話題：“不過倪二的婚禮，你倒是可以去。”
迎春一怔：“妾身？”
許恪點頭：“你是六品安人，誥命在身。到時候直接進內堂，以主母的身份給秦氏賜福添妝，再得體麵不過了。”
迎春愣了愣，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她點了點頭，輕聲道：“好。妾身去。”
智慧兒的事，她是知道的。那個苦命的女人，如今終於有了歸宿。若自己能去走一遭，既是給倪二長臉，也是給智慧兒撐腰。
轉眼到了倪二成親那日，許恪下衙便匆匆往後院趕。
既然答應給人證婚，便要早些到場。
掀簾進了正屋，許恪腳步一頓，整個人愣在當場。
迎春正立在鏡前，由司棋幾個幫著整理衣飾。她今日穿了安人的禮服。
一身青色翟衣，衣上綉著雲紋翟鳥，針腳細密，雅緻端莊；腰間係著玉色綬帶，髮髻高挽，戴著點翠翟冠，襯得她麵容愈發清麗。
妝容也比往日隆重些，眉如遠山含黛，唇似丹砂點染，整個人端莊得無可挑剔，卻又藏著幾分她獨有的溫柔軟糯。
許恪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迎春從鏡中瞧見他這副模樣，臉微微紅了，輕聲道：“老爺，不早了，該動身了。”
許恪這纔回過神來。
旁邊司棋咧著嘴笑，綉橘也低著頭肩膀直抖，連素來穩重的茜雪，眼裡都帶著笑意。
許恪老臉一熱，強自鎮定下來，清了清嗓子：
“夫人這裝扮，為夫還是頭一回見，差點沒認出來。”
說著，他轉向司棋，板起臉道：“還愣著做什麼？快去前頭準備，迎奶奶上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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