禦書房內,燭火映著案上堆積的奏摺,靜得隻聞硃筆落紙的輕響。
永熙帝執硃筆批閱奏章,眉頭微蹙,忽有近侍太監躬身趨步而入,聲若蚊蚋:“陛下,順天府尹賈雨村在殿外候著,稱有密事啟奏。”
永熙帝聞言,緩緩擱下硃筆,指尖輕叩案幾,眸底無波,淡淡吐出一字:“傳。”
賈雨村身著緋色官袍,束帶整冠,趨步而入,跪地垂首高聲道:“臣賈雨村,叩見陛下!吾皇萬歲、萬歲、萬萬歲!”
“平身。”永熙帝語氣平淡,目光掃過他,不疾不徐道,“賈愛卿,有何秘奏?”
賈雨村起身,雙手捧著賬冊,沉聲道:“回陛下,臣昨日接神京縣縣令許恪所呈賬冊,內藏權貴弄權牟利、私相勾結的線索,牽扯甚廣。臣深知此事乾係重大,不敢擅專,特來呈請陛下聖裁。”
近侍太監上前,將賬冊呈至禦案前。永熙帝伸手拿起,緩緩翻閱,神色始終未變,翻了數頁便輕輕擱下,抬眸問道:“除此之外,還有旁證?”
賈雨村又從袖中取出一疊請託書信,雙手奉上,沉聲道:“回陛下,除此前賬冊外,唯有這些請託書信,皆是實名具狀,可作旁證。然此案罪證尚淺,僅憑此賬冊與書信,不足以定勛貴之罪,如何處置,全憑陛下聖裁。”
緊接著,他躬身垂首,語氣堅定,直言表忠心:“臣雖為官數十載,深知陛下聖明,早已不願再與那些勛貴同流合汙。今日特來呈上證物,唯願聽憑陛下差遣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永熙帝抬眸,瞥了賈雨村一眼,眸底掠過一絲瞭然。他指尖輕叩案幾,片刻後,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
永熙帝緩緩開口:“賈雨村,你為官積年,心思縝密,通透世事。朕升你為樞密院三品僉院,專任此案審訊。一應事宜,直接向朕奏報。”
賈雨村心頭一震,高聲謝恩:“臣謝陛下隆恩!臣定當盡心履職,秉公查辦,唯陛下馬首是瞻!”
“起來吧。”永熙帝抬手示意,語氣沉緩:“朕有話囑咐你。罪證不足,勛貴勢大。此案不可不查,也不可大查。你可明白?”
賈雨村心領神會,沉聲應道:“臣明白。先查書信,敲山震虎,穩住局麵,聽憑陛下後續排程。”
永熙帝微微頷首,未再多言。
賈雨村見狀,謹慎開口:“陛下,臣還有一事啟奏。此案關鍵人證凈虛,押解途中突然墜馬身亡。死得……有些不明不白。臣查驗過屍體,確是墜馬無疑,但時機太過巧合。”
他抬眼看向永熙帝,斟酌著道:“另外,那本賬冊上……似乎少了一頁。撕痕尚新。”
永熙帝聞言,看了眼賈雨村,半晌緩緩開口:“此事不必深究。專註於審訊之事即可,其餘瑣事,朕自有考量。”
“臣遵旨!”賈雨村不敢多言,躬身應下。
永熙帝揮了揮手,淡淡道:“退下吧,速去樞密院赴任,著手查辦此案,切勿延誤。”
待賈雨村退去,夏守忠滿臉堆笑:“陛下,此番賈雨村投誠,您又得一員可用大將,實乃朝廷之幸,奴才恭賀陛下!”
永熙帝抬手端起茶盞,淺啜一口,語氣淡然:“時也,命也。此番能收得賈雨村,倒是多虧了許恪。”
夏守忠聞言,低聲道:“奴才先前還覺得,那許縣令是個清官,怎料他也有包庇之嫌。”
永熙帝放下茶盞,瞥了他一眼:“這不正說明他不是下一個賈雨村麼?他如今還欠朕六千五百石秋糧呢!”
夏守忠一怔,隨即訕訕一笑,不敢再多言,識趣地退到一旁。
永熙帝批完最後一本奏摺,擱下硃筆,長舒一口氣。
此時他心情愈佳,災情漸緩,麾下又添一員文官大將,便對夏守忠道:“擺駕,去坤寧宮。”
皇後寢宮其樂融融,剛進門便聽見裡頭傳來笑聲。
婉寧公主正繪聲繪色地說著什麼,邊說邊比劃,逗得皇後掩嘴直笑。十三皇子蕭璟端坐一旁,雖未插話,眉眼間卻也帶著笑。
見皇帝進來,三人連忙起身行禮。
永熙帝擺擺手,在皇後身側坐下,笑著問:“說什麼呢這麼高興?朕在外頭就聽見笑聲了。”
婉寧搶先開口,眼睛亮晶晶的:“回父皇,兒臣正跟母後說出宮的見聞呢!就是您準許璟弟,去尋那許縣令討教的事。”
永熙帝來了興緻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“哦?說來聽聽。”
婉寧便興緻勃勃地講了起來。
從許恪在燒雞店裡如何一眼識破他們姐弟,到那一碟鹽豆的官司,再到後來許恪與璟弟談論律法的那些話。
她口齒伶俐,說得繪聲繪色,連皇後都聽得入了神。
“……兒臣當時還想著,這人怎麼這麼厲害,一眼就看穿了我倆的意圖!”
永熙帝聽完,微微頷首,眼底閃過一絲讚許。
神京縣城的情況,他通過這些描述也聽了個大概。市井安穩,百姓有序,連一個小小燒雞店的生意都紅紅火火。
這許恪倒是有些本事。
他轉向蕭璟:“璟兒,你呢?可有什麼收穫?”
蕭璟起身,神色恭謹:“回父皇,兒臣從前讀法家之言,都是從立法者的角度去參悟,總覺得律法森嚴,不可動搖。此番與許縣令一席談,方知執法者與立法者視角不同,執法的分寸在於‘守底線’與‘顧民生’之間。此番收穫,勝讀十年書。”
永熙帝看著他,眼裡多了幾分欣慰。
“好。”他點了點頭,“能有所悟,便是長進。”
又叮囑了幾句,姐弟倆便行禮告退。
待兩個孩子出去,皇後給永熙帝遞了盞新茶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:“陛下也真是的,璟兒那般癡迷律法,您也不管管,反倒縱著他往外跑。這孩子,日後可別成了個隻知律條的書獃子。”
永熙帝接過茶盞,淡淡道:“癡迷律法有何不好?學點法家之道,明辨是非,知曉吏治,總比太子那般強,被一群文官左右、隻知空談禮教不曉實務。”
皇後聞言,神色微動,卻也沒再說什麼。
處理完賈珍的事,許恪回到後院。
溫馨提示: 頁麵右上角有「切換簡繁體」、 「調整字型大小」、「閱讀背景色」 等功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