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賈珍在縣衙鬧事,轉眼已過十日。
神京局勢瞬息萬變,這十日的風波,比許恪預想的更為跌宕起伏。
賈雨村升任樞密院三品僉院,負責權貴弄權牟利案的審訊。
他上任後雷厲風行,憑藉涉案書信,一舉拿捕了不少涉案鄉紳與官員,聲勢浩大,然而僅查了兩日便戛然而止,沒了下文。
查案驟停後,賈雨村迅速轉向,反而開始嚴查賈芹相關案件。
許恪奉永熙帝旨意,將先前審理賈芹的所有卷宗整理妥當,如期提交給樞密院。
卷宗提交僅兩日,審判結果便傳遍神京:賈珍被削去二等爵位,且爵位不得世襲;賈蓉被革去所有官職,貶為庶民。
自此塵埃落定,再無波瀾。
王熙鳳在這場風波中得以全身而退,心中早已猜到是許恪暗中保全,便特意給許恪寫了一封信。
信中不僅提及此案諸多內情,字裡行間還透著隱晦的感激。
賈雨村查案中止之前,幾位勛貴婦人曾一同進宮參見老太妃。不久後,賈元春的手信便傳至賈府,信中別無他言,隻囑咐賈府一切照舊、安分守己。
賈府依言行事,安穩了不過兩日,樞密院派人捉拿賈珍的訊息便突然傳來,賈府上下瞬間陷入惶恐,亂作一團。
許恪冷眼旁觀這一切,心中已然有了猜測。這前前後後的轉折,怕是二位聖人的暗中鬥法。
賈雨村投靠永熙帝,無疑是對勛貴的背刺。
而賈元春則再度倒向太上皇陣營,永熙帝在這場較量中略輸一籌。行事張揚、立身不正的的賈珍,便成了他泄憤立威的目標。
水月庵一案徹底告一段落。許恪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沒了這些糟心事,許恪便將全部精力,重新投入到神京縣城的治理中。
縣衙正堂內,眾人雲集。
劉司吏手裡捧著一疊賬冊,眉頭擰成了疙瘩,最先開口:“大人,集場糧市這個月出的糧,比上個月多了三成。可進來的糧。不及之前五成。那些外縣糧隊,如今過境不停,直接往南邊拉,聽說那邊的糧價已經漲到四十二文了。”
羅虎一拍大腿:“這幫王八蛋!當初咱們平價放糧,他們低價收走,去其他縣城,轉手賣出高價,如今還往外抽咱們的底!”
秦朗撚著鬍鬚,緩緩道:“不隻是抽底。我讓人查過,周邊幾個縣的糧商聯手抬價,故意把價格炒高,引誘咱們的糧食外流。他們算準了咱們庫存撐不了多久,等咱們糧盡,他們再抬價殺回來。”
孫墨軒嘆了口氣:“這是陽謀。咱們不放糧,百姓沒飯吃。放糧,糧就往外流。左右都是錯。”
許恪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叩著桌麵,沒說話。
沉默了一會兒,劉司吏忽然開口:“大人,下吏有個想法,就是限購。”
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劉司吏清了清嗓子:“按人頭限量購買,每人每天最多買三升。這樣一來,那些糧商想大量收購外運,就沒那麼容易了。”
羅虎眼睛一亮:“這主意好!斷了他們的路!”
秦朗卻搖了搖頭:“限購容易,可怎麼執行?縣城幾萬百姓,每天挨個查戶籍?再說,那些糧商僱人排隊,一人一天買三升,十個人就是三鬥,照樣能囤。”
劉司吏道:“那就憑戶籍本買,登記在冊,一戶一天限買多少。咱們縣衙人手不夠,可以發動裡正、保甲幫著盯。”
孫墨軒沉吟道:“此法倒不是不可行,隻是……”
他看向許恪,沒有往下說。
許恪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限購,等於告訴百姓,糧食不夠了。
訊息一旦傳開,恐慌立馬就會蔓延。到時候百姓不是排隊買糧,而是搶糧。糧店的門檻都能踩破。
他緩緩開口:“限購是一步險棋。若是施行,必須同時放出風聲,說縣衙正在調糧,糧源充足,隻是防止奸商囤積。否則......”
話沒說完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門簾猛地掀開,一個衙役衝進來,滿臉喜色:
“大人!回來了!南下買糧的人回來了!”
許恪大喜過望。
隨後從薛蟠派回來的小廝嘴裡,得知具體情況。
情況有喜有憂。
喜的是船隊平安歸來,去時三艘商用大船,帶去的山貨全都換成了糧食,回來時商船的數量增加到了八艘,艘艘滿倉。
憂的是,通惠河已然結冰,漕運河雖結冰稍晚,可越往北方,上凍越早,如今船隊被困在距離縣城水路五十裡之外的一處漕運碼頭。
船隻剛一停靠,便有不少糧商聞風趕來,紛紛問詢糧食是否售賣。
萬幸薛蟠此次頗為靠譜,並未擅自做主,特意派人先行回來向許恪稟報。
許恪不敢耽擱,當即起身檢視水道地圖,一番比對後,卻犯了難。
若走官道,從縣城出發到碼頭,至少要走一百多裡。若是平常,馬車一天最多能行八十裡,如今天寒地凍,行程還要再打折扣。
如何運輸,是個問題。
略一思忖,許恪當即定下對策。
兩隊馬車從官道走,同時集結全鎮的冰床,從河道走。
早在河麵結冰之初,許恪便見不少百姓用冰床拉貨、載人,往來兩岸以為生計。
這冰床類似雪橇,卻更像簡易木筏,底下釘著兩根長棍,人站在上麵,以長桿推冰便能前行,冬日裡比馬車更為便捷。
想到便做,許恪當即帶著羅虎、劉司吏趕往碼頭。
通惠河的碼頭,前麵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麵。
許恪趕到時,冰麵上正熱鬧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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