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許恪與劉員外郎剛出午門,便見賈芸、倪二候在闕右門旁的馬車邊,二人見他身影,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:“大人!”
許恪微怔:“你二人怎麼在此?”
賈芸垂首躬身:“回姑爺,侄兒與倪二哥一早便隨夫人來京,夫人帶著司棋去了榮國府,我二人特地來此候著,也好第一時間回稟夫人。”
聽聞迎春專程赴京尋他,許恪心下暖意翻湧,急切之意溢於言表,恨不得立刻奔去榮國府見她,可轉念記起需陪劉員外郎交接陛下賞賜的大宅,隻得強壓下心緒,吩咐賈芸:“你先回榮國府,告訴夫人我一切安好,不必掛念。待我交割了宅子,便即刻過去。”
賈芸領命,告退而去。倪二連忙備妥馬車,許恪側身邀劉員外郎同乘,三人一同前往鼓樓西大街的新宅。
這宅院雖不及榮國府那般富麗氣派,卻比神京縣衙規整雅緻許多,地處京師繁華地段,三進的院落與縣衙規模相當,卻無其他辦公雜舍,全屬自家居所,清凈自在,頗合心意。
二人略作巡看,許恪轉頭對劉員外郎道:“房屋甚合我意,隻是修繕改造的細處,須與內子商議定奪。屆時再勞煩劉大人費心。
劉員外郎笑著遞過鑰匙:“許縣令伉儷情深,合該如此。定好章程後,派人去工部尋我便是,本官定安排妥當。”
許恪接過鑰匙,小心收好,急催倪二快馬加鞭,直奔榮國府。
一進榮慶堂,隻見賈母端坐主位,慈祥喜樂,探春、黛玉、寶釵、王熙鳳等人環坐兩側,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迎春一眼便瞥見他,當即起身,眼眶瞬間泛紅,快步迎上來,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隻擠出幾個字:“老爺……回來了?”
見迎春麵色憔悴、眼底青黑,顯然是連日憂心難安,許恪滿心疼惜,也顧不得旁人目光,伸手便將她攬入懷中,輕聲安慰:“回來了,老爺回來了。”
迎春靠在他肩頭,積壓已久的擔憂與焦灼盡數宣洩,哭了片刻才漸漸收聲。
許恪輕輕拍著她的背,溫聲打趣:“好了,莫再哭了,姐妹們都看著呢,再哭,該被她們笑話了。”
迎春聞言大羞,連忙掙開他的懷抱,快步躲到賈母身側,背過臉去,不敢見人。
賈母一臉姨母般的微笑,看著二人。
探春幾女半是羞澀半是羨慕地看著這一幕,唯惜春年幼懵懂,卻拍著手笑出聲來:“二姐姐羞羞,這麼大人還哭!”
王熙鳳上前打趣解圍:“喲,妹夫這剛回來就這般疼媳婦,倒冷落了我們這些陪襯的人!”
許恪略顯窘迫,乾笑一聲,對著賈母躬身行禮,語氣鄭重:“老太太,是小子孟浪了,失了分寸,還請老太太恕罪。”
賈母擺了擺手,笑意滿麵:“不妨事,不妨事,夫妻情深,本就該如此。”
許恪又對著眾人鄭重拱手:“許恪此次蒙難,勞老太太與各位妹妹掛心了,感激不盡。”
賈母微笑搖頭,示意他不必多禮,眾釵齊齊起身福禮,黛玉輕聲開口,語氣溫婉:“二姐夫言重了,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。”
王熙鳳拉著許恪走到一旁坐下,眼底滿是好奇,急聲問道:“妹夫,陛下賞的宅子到底是個什麼光景?快給我們說說。”
許恪從容落座,緩緩道:“去看過了,就在鼓樓西大街,是一處三進大宅,格局規整,離榮國府也不遠。往後再來榮府串門,便不用從縣城趕早奔波了。”
探春眼睛一亮,笑著道:“那可太好了!二姐姐往後進京,也可以多陪我們姐妹玩耍些時辰,不用走的那麼匆忙。”
又說笑了幾句,賈母本就強撐了一早上,早已乏了,便吩咐眾人自去玩耍,自顧去了內堂休息。
眾人離了榮慶堂,許恪讓迎春自去和姐妹們說話,原是要隨王熙鳳去她院裡商議作坊的事。
才走幾步,司棋便悄悄跟上來,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“老爺,奴婢有話要說。”
許恪見她神色不對,便停了腳。司棋湊到他耳邊,壓低聲音,把早上榮慶堂裡的事一一說了。賈赦那句“再給迎春挑個好人家”,還有迎春被氣哭的樣子,一個沒漏。
許恪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卻陰沉了下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拍了拍司棋的肩,“你去陪著奶奶,老爺自會處置。”
司棋點點頭,快步去了。許恪轉身,大步往東路院走。
邢夫人正在正堂歪著,見許恪進來,剛要擠出笑臉,對上他那張陰沉沉的臉,心裡便是一咯噔。
“喲,姑爺來了?”她忙站起身,堆著笑,“今兒可是大喜的日子,姑爺給迎春掙了這麼大臉麵,早說姑爺是有能為的……”
“嶽丈呢?”許恪懶得與她虛與委蛇,直接打斷。
邢夫人訕訕一笑:“老爺在裡間躺著呢,前夜酒後受了風寒,正養病呢。”
“我進去看看。”許恪抬腳就往裡間走。
邢夫人臉色一變,連忙跟上:“姑爺!等等!老爺身子不爽利,大夫說不能見風……”
許恪沒理她,一把推開內室的門。
屋裡燒著炭盆,暖融融的。賈赦歪在床上,蓋著厚錦被,臉色果然有些蠟黃。幾個丫鬟守在床前。
見他突然進來,賈赦心裡一跳,隨即惱了,撐著身子喝罵:“放肆!誰讓你進來的?一點規矩都沒有!”
許恪掃了他一眼,自顧自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,朝丫鬟們擺了擺手:“都出去。”
丫鬟們看看賈赦,見賈赦雖惱怒卻沒出聲阻攔,便低著頭退了出去。
“你!”賈赦氣得臉色鐵青,“你反了天了!這是我的臥房,輪得到你作威作福?”
許恪沒接話,就那麼靜靜看著他。目光冰冷,卻讓賈赦心裡發虛,到了嘴邊的罵聲竟嚥了回去。
過了好一會兒,許恪才緩緩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說家常:“賈雨村來找過嶽丈吧。”
賈赦一怔,隨即冷哼一聲:“我見誰,用得著跟你通報?你一個外婿,也敢管本將軍的事?”
許恪點點頭:“自然不用。我隻是提醒嶽丈一句,別被姦猾小人蒙了眼,錯分了親疏,反倒引火燒身。”
“親疏?”賈赦嗤笑一聲,“我活了大半輩子,做事還用你個豎子來教?你打了我的忠僕,還指望我親近你這個白眼狼?”
話裡話外,意有所指。
“忠僕?”許恪也笑了,眼裡卻沒半分笑意,“嶽丈說的是王善保,還是賈雨村?王善保暫且不論,這賈雨村,可算不上什麼忠僕。”
賈赦嗤之以鼻,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。
許恪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道:“既如此,我便與嶽丈說說這位‘忠僕’的舊事。賈雨村當年趕考落魄,全靠甄士隱資助才得以進京。後來甄家失火,女兒英蓮被拐走,流落他鄉。賈雨村官復原職後,明明知道英蓮下落,卻為了巴結賈府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任憑恩人之女為奴為婢。那丫頭,如今就在薛家,改名香菱。”
賈赦眉頭動了動,依舊嘴硬:“那又如何?官場之上,趨利避害,本是常情。”
“那我再與嶽丈說一樁。”許恪語氣不變,卻多了幾分深意,“薛蟠那案子,是政老爺遞的話吧?賈雨村是怎麼判的?薛蟠判了‘病故’,戶籍都銷了,成了個活死人。薛家大爺絕了嗣,皇商的位子也保不住了。嶽丈說說,薛家心裡,是感激賈府,還是恨賈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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