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許恪自暖香軟玉中掙紮起身，晨光透過窗欞漏進來，照得一室狼藉。衣裙散落滿地，繡鞋東倒西歪，床榻間幾件小衣纏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眼前玉體橫陳，司棋大咧咧地趴著，半邊雪白的肩露在外頭。綉橘蜷成一團，睡得正沉。茜雪側臥在床角，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。迎春整個人縮在被褥裡，隻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，鬢髮微亂，睡得安穩。
望著榻上仍在安睡的幾人，腦海中漸漸浮現出昨日的情形。
飲酒高樂時，他起初還唱著正經曲子，後來酒意上湧，竟不知不覺唱偏了，儘是些平日裡不便言說的俚曲。
座中幾女醉意朦朧，雖麵帶羞怯，卻也好奇地聽著。
他正唱到興起，迎春一個羞怯的白眼飛過來，那一眼又嗔又媚，徹底把他點著了。
往後便是衣裙翻飛、被浪翻滾，一夜的荒唐，隻記得被窩裡人影交錯，竟分不清誰是誰，隻知來來往往換了好幾回。
腦海被最晚的漣漪佔滿，晨露的寒意透過窗縫襲來，許恪這才徹底回過神，心頭一慌，連忙起身。
趁著幾人還在沉睡，他輕手輕腳地將司棋、綉橘、茜雪三個丫鬟一一抱離臥房，送到偏房各自安置妥當。
他暗自思忖，迎春剛封了安人，身為誥命夫人，斷不能在丫鬟麵前失了體麵，若是讓她醒來看見這光景，往後可就難做人了。
安置好丫鬟，許恪折回臥房，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裳，偷偷瞥了眼榻上的迎春。見她睫毛輕輕顫動，料想是已經醒了，隻是礙於昨日的荒唐，羞於睜眼麵對。
許恪乾笑一聲，故意自言自語，裝作渾然不覺：“哎，真是喝酒誤事，昨日喝得太急，一覺醒來，竟什麼都不記得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榻上人的呼吸便愈發急促，睫毛顫得更厲害了。
饒是有些急智，此時許恪也沒了法子，隻好抄起牆上的鋼刀，推門出去。
逃避不能解決問題，但逃避有時候……挺好使的。
他手握鋼刀揮了幾下，隻覺手腳發軟，力道不濟，幾乎握不住刀勢，索性收了刀。
昨日剛練過槍法，今日便暫且不練刀了。
另一邊，司棋幾人早在許恪抱她們去偏房時就醒了，隻是礙於羞怯，都裝作沉睡。
待許恪走後，三人各自靠在床頭，偷偷打量著彼此，屋裡一時靜悄悄的。
最後還是司棋先開了口，語氣帶著幾分俏皮：“老爺都醒了，咱們也該起身了，總得有人去前院伺候著。”
綉橘臉頰一紅，瞪了她一眼，故意氣她：“要去你去，昨夜就屬你最不老實，老爺偏疼你，找了你足足三回，瞧你那黏人的樣子，比春日裡的貓還貪歡。”
司棋也不惱，反而挺了挺胸前酥軟，得意道：“那是老爺疼我，還誇我身子骨好，是個好生養的，餓不著孩子呢，你就羨慕去吧！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著嘴，轉頭見茜雪依舊裝睡，一言不發，便一同看了過去。
隻見這素來溫婉懂事的丫頭，臉頰布滿紅暈，雙眼死死閉著，耳根都紅透了。
被這倆人說的話，羞的險些閉過氣去。
司棋眼底閃過一絲壞笑，伸手朝被窩掏了一把，打趣道：“怎麼？還在回味呢？快些起身，咱們該去伺候奶奶了。”
茜雪被她抓得渾身一顫，忍不住尖叫一聲，起來直去撕她的嘴，口中嗔道：“你這促狹鬼，慣會作弄我！”
三人頓時鬧作一團，偏房裡都是他們嬉鬧的聲音。
臥房裡，迎春獨自躺著，聽著外頭的動靜漸漸遠去，這才悄悄睜開眼。
屋裡空蕩蕩的，隻有晨光靜靜灑進來。
她翻了個身，望著床帳發獃，臉上時紅時白，一會兒羞，一會兒惱，最後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那些漣漪畫麵在腦子裡轉來轉去，趕也趕不走。
她拉起被子矇住頭，悶悶地嘟囔了一句：
“再不能這般縱著他了……”
聲音悶在被子裡，軟軟的，沒什麼底氣。
許恪腳步虛浮，踉蹌了兩步，勉強撐著走到縣衙正堂。
剛進門，便見堂下官吏早已站齊，個個衣著整齊、精神抖擻，垂首等著他點卯。
看著眾人這股勁頭，許恪心頭的慵懶虛軟散了大半，腰桿一挺，反倒提起了理政的精神。
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，抬手按了按，開門見山：“你們幹勁倒足，本官也不饒舌，各司其職，依次將差事進度報來。”
孫墨軒上前一步，躬身回稟：“回大人，城外災民已是日漸稀少，先前到的那些，都安置妥當了。自風雪停歇，大半青壯年都派了差事餬口，老弱婦孺便集中在城郊幾間大庫房裡，每日有口糧接濟，眼下倒也安穩，不曾有什麼亂子。”
許恪點點頭，溫聲道：“孫主簿幹事穩當，事辦得周全。隻是如今天寒地凍，易染風寒，災民聚得多了，最怕鬧疫病，大意不得。你傳下去，所有安置點都要勤打掃、保潔凈，生活垃圾都運到規劃的荒地裡，不許亂堆亂放。”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另外，從庫銀裡撥些錢，尋幾個懂醫術的大夫，讓他們跟著衙役，每日去各安置點巡診，有病人便趕緊治，莫要耽誤了。”
孫墨軒應著退到一旁，劉司吏手持賬冊上前，躬身道：“回大人，集場囤的糧食，已發了大半。除了供給災民口糧、給上工的青壯發糧票，剩下的都用來平抑糧價了，如今市價約三十三文一升，也穩當了些。”
許恪手指輕叩桌案，沉默片刻道：“繼續放糧便是，隻要糧價不超三十五文一升，便慢慢放，莫慌，也莫讓價再漲回去。集場的糧用完前，提前來報；若是要動常平倉的糧，必須告知府衙，按規矩行事，不要擅作主張。”
秦朗麵露憂色，上前一步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府衙那邊……會不會暗中作梗？”
許恪抬眼，語氣篤定：“不必管他們。此次他們沒能扳倒我，反倒被陛下斥責，自身都自顧不暇，短時間內斷不會來添亂，咱們隻管安心辦好自己的差事便是。”
羅虎見其他人說完，上前一步，沉聲道：“大人，近來縣城裡小偷小摸的勾當多了起來，都是趁災民安置、秩序不穩，趁機作亂。如今快班衙役大多派去救災了，人手不足，求大人調回一批，參與巡街。”
“準了。”許恪眼底閃過厲色，“特殊時期，當用重典。但凡抓到小偷小摸之徒，從嚴處置，務必把這股歪風壓下去，莫要擾了縣城的安穩。”
眾人報完差事，許恪揮揮手：“你們都去忙吧。記住，縣衙眼下最要緊的，便是南城重建，趕趕進度，讓安置點的百姓早些回自家宅院。”說著看向羅虎，“羅虎，你去把倪二叫來，我有話吩咐他。”
眾官吏應著退去，正堂漸漸空了。許恪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身子，雙手揉著發酸的老腰。
恰在這時，羅虎帶著倪二進來，正好撞見，倪二嬉皮笑臉地湊上前，諂媚道：“大人這是昨夜操勞過甚了？小的那兒還有些補益的丸子，回去便給您送來，保準您吃了精神百倍。”
許恪瞥他一眼，見他一臉猥瑣相，便笑罵道：“放你的臭屁！本官出身醫道世家，自有調理的法子，還用得著你那來路不明的破爛玩意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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