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正刻,會同館外傳來的敲門聲。
許恪早已起身梳洗妥當,身著七品縣令常朝官服,青布圓領袍,腰束烏角革帶,頭戴烏紗帽,冠服整潔無褶皺。
他將兩篇陳情表疊好,與截留秋糧的賬冊、救災文書一併仔細收在袖中,又抬手理了理袍角、正了正烏紗,確認再無紕漏,伸手開門。
門外立著兩名鴻臚寺序班,身著青袍,見許恪出來,二人躬身行禮:“下官參見許大人。時辰已至,請大人前往午門,入列候朝。”
“有勞二位。”許恪微微頷首回禮。
此時的神京,天尚未亮,街麵寂靜無聲,唯有巡夜侍衛手持燈籠往來巡邏。
一行人自會同館出發,一路穿行前往午門,沿途禁軍肅立兩側,甲冑鮮明。
每過一處關卡,序班便出示鴻臚寺所發引牌,禁軍核驗無誤、躬身放行後方可繼續前行。
寅時三刻,三人抵達。
此時已有不少官員陸續趕來,按品級高低列隊站立,文官居東,武官居西,涇渭分明。
眾官員皆身著朝服,垂手肅立,斂聲屏氣,無人敢高聲喧嘩。
幾名鴻臚寺官員手持官員名冊,逐一點名,核對官階、姓名,同時糾察官員冠服、儀態,有冠服不整、姿態失儀者,當即厲聲嗬斥糾正。
許恪身為七品微末之官,按禮製需站在文官佇列的最末尾。
他目光平視,瞥見佇列前方,賈雨村身著三品官服,正與身旁一名官員低聲交談,言語間神色倨傲,偶爾側目掃向自己,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。
許恪心中瞭然,並未理會,隻默默收斂心神,暗記兩篇陳情表中的要點。
卯時初刻,午門鐘鳴響起。
鐘聲洪亮悠遠,傳遍午門內外。
緊接著,鴻臚寺序班高聲唱喏:“吉時到,百官入內——”聲音穿透晨霧,清晰有力。
百官依品級先後,有序入內。
許恪隨文官佇列緩緩前行,穿過午門,經金水橋,一步步抵達奉天門廣場。
此時,廣場之上禁軍與鴻臚寺官員肅立,禦座設於奉天門正中的丹陛之上,兩側排列著侍衛與太監,個個神色肅穆。
許恪隨百官在廣場指定位置肅立,垂首躬身,雙手交疊置於小腹,靜候皇帝駕臨。
卯時中刻,殿內太監高聲唱喏: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聲音層層傳遞,響徹廣場。
百官聞聲,齊齊雙膝跪地,俯身叩首,口呼: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永熙帝身著明黃色龍袍,頭戴翼善冠,在一眾太監的簇擁下,緩步走上禦座,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百官,沉聲道:“眾卿平身。”
“謝主隆恩。”百官齊聲應答,緩緩起身,依舊垂手肅立。
朝會伊始,先由各部官員依次奏報政務。
戶部尚書出班跪奏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神京及周邊州縣糧庫存糧已清查完畢,京師糧儲備急不足,現存可支三月。若今冬延長,恐有不敷。”
永熙帝眉頭微蹙:“可查清虧空緣由?”
戶部尚書叩首:“歷年賬目多有虛報,倉官挪用以次充好者,臣已著人查辦。”
永熙帝點了點頭,未再多言。
禮部侍郎出班跪奏:“陛下,祭天籌備事宜已妥,臣請定奪祭天吉日。”
永熙帝道:“著欽天監擇吉,報與禮部。”
兵部郎中出班跪奏:“陛下,邊境防務巡查已畢,暫無異常。”
永熙帝頷首:“邊境不可鬆懈,冬日尤甚,著邊將勤加操練。”
各部奏報皆簡潔明瞭,不拖泥帶水。
每奏報完畢,官員躬身等候皇帝示下,待皇帝點頭後,方可退歸佇列。
待各部奏報完畢,賈雨村率先出列,行至禦前跪下,聲音洪亮:“陛下,臣有本啟奏。”
永熙帝抬了抬眼皮:“講。”
賈雨村道:“神京縣縣令許恪,擅截留本年秋糧,違製妄為,視朝廷律法於無物。今許恪已奉詔到京,懇請陛下傳其上前,當麵述明緣由、自辨其罪,也好讓百官共鑒,以正朝綱!”
永熙帝目光掃過百官佇列,平靜道:“傳許恪。”
“傳許恪——”殿內太監高聲唱喏。
許恪聞言,連忙出列,快步走到禦座下方,雙膝跪地:“臣神京縣縣令許恪,叩見陛下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“平身。”永熙帝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許恪,賈府尹參你擅截留秋糧,違製妄為,可有此事?”
許恪叩首,起身,垂手而立,朗聲道:“回陛下,臣截留秋糧,確有此事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上頓時一片竊竊私語。
賈雨村嘴角浮起一絲冷笑,正欲開口,許恪已繼續:“但臣為何截糧,截糧用在何處,還請陛下容臣細稟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,雙手捧過頭頂:“此乃臣截留秋糧的賬目,每一粒糧的去向,皆有記錄。”
太監將賬冊呈上。
許恪繼續道:“十月底,神京縣大雪,一夜之間,臣治下南城塌房七十三間,半塌五十餘間,凍斃百姓四十一口。城外各鄉村災民湧入縣城,三日之內,聚集近千人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來:“神京縣共有五萬百姓,今秋歉收,縣衙能征之秋糧僅一萬三千石。臣截留六千五百石,全數用於災民。老弱每日兩頓稀粥,青壯以工代賑,無一粒糧入臣私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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