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大雪驟至,寒風徹夜呼嘯,毫無預兆,讓人沒有一絲防備。
許恪天不亮便起身,不等縣衙點卯,直接領著縣衙全員出動查探雪情。天上雪勢雖緩,地上積雪卻已沒過膝蓋。今年頭一場雪,來得這般兇猛,竟是數年來罕見的大雪。
眾人深一腳淺一腳跋涉在主街上。一隊隊衙役迅速分往各巷道查勘,四下一片忙亂。
許恪帶著餘下人手,直奔災情最可能嚴重的南城。
果不其然,踏入南城,滿目瘡痍。
積雪壓塌了不知多少房屋。那些半土坯半木板的簡陋屋子,牆薄梁細,根本扛不住積雪的重量。
有的整個屋頂塌陷,房梁斜插進屋裡;有的山牆向外傾倒,磚石鋪了一地;有的索性隻剩半截殘壁,孤零零立在雪中。
廢墟間不時傳來微弱的啜泣與呼救,斷斷續續,聽得人心頭髮緊。
有婦人抱著孩子蹲在倒塌的屋簷下哭泣,有老漢徒手扒著碎木,十指凍得發紫。
許恪當機立斷:“先救被困人員!老弱婦孺優先,即刻遷往周逢春空宅暫避。青壯婦人留下,與衙役一同除雪、加固危房。塌盡的房屋暫且擱置,集中力量保住搖搖欲墜、尚有救援價值的宅院,莫再添人命!”
衙役們立刻行動。鏟雪聲、撬斷梁聲、呼喝聲混著風雪,在街巷裡此起彼伏。
許恪親自帶人鑽進一間半塌的土屋,把壓在房梁下的老漢拖了出來。
老人凍得嘴唇發紫,拉著許恪的袖子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,隻一個勁地流淚。
“快,送安置點,生火取暖!”許恪把人交給衙役,又撲向下一處廢墟。
那些裹著幾層單衣、凍得瑟瑟發抖的貧苦百姓,被一個個扶出來,互相攙扶著往安置點走去。
一個時辰後,縣城周圍的受災情況,陸續匯總到許恪手上:
西城經他整治翻修,屋舍堅固,此番無一家受災,衙役去時,百姓已經自發出門掃雪了。
東城皆是鄉紳富戶,不受雪災影響,還有孩童們在院中玩雪戲鬧。
北城為官署區,縣衙、巡檢司、常平倉、縣學,都無大礙。
唯有南城,居住者多是手工業者和小商販,屋舍年久失修,一遇天災便首當其衝。
倒塌房屋七十三間,半塌無法住人的五十餘間,另有百餘間不同程度受損。凍斃者四十一口,皆是孤老,被埋在雪下,挖出來時已沒了氣息。
許恪站在廢墟前,沉默良久,才啞聲道:“登名造冊,有親的讓親眷認領,無親的縣衙統一安葬。入土為安。”
孫墨軒在一旁應了,眼眶也有些發紅。
“大人,人手實在不夠!”衙役喘著粗氣來報,“搜救被困者、清理積雪、安置災民,根本顧不過來!”
許恪當即喚來羅虎:“速去東城,拜訪各鄉紳富戶,懇請他們借調些人手前來賑災。但凡肯借人的,縣衙記功在冊,來年徭役酌情減免。”
羅虎領命而去。
許恪擼起袖子,繼續幹活。寒風如刀割在臉上,他也顧不上這些。
正忙著,查探通惠河的衙役匆匆奔回:“大人!河麵已有浮冰,恐怕三五日內便會封凍!”
許恪手中鐵鍬一頓,心頭沉到穀底。河麵一凍,漕運斷絕,薛家船隊便進不來了。
他強壓擔憂,沉聲道:“知道了,先顧眼前救災。”
忙至正午,許恪正打算啃幾口冷饅頭對付一餐,一輛馬車踏雪而來。
迎春帶著司棋、綉橘、茜雪三個丫鬟,送來熱粥、鹹菜和白麪饅頭。
幾個丫鬟搬下木桶,揭開蓋子,白騰騰的熱氣冒出來,粥香四散。
“老爺,先吃口熱的。”迎春端著一碗粥走過來,眼底泛青,發梢上還沾著雪花。“我給災民也備了些,讓他們也能暖暖身子。”
許恪接過粥碗,心裡一暖,招呼孫墨軒、秦朗、劉司吏等人過來,圍坐在臨時搭起的木棚裡,一起邊吃邊商議救災細則。
木棚四麵透風,冷得人直跺腳。許恪也不講究,直接坐在一根倒木上,拍了拍手上的雪渣,目光掃過幾人:
“災民安置,衣、食、住、暖四樣。按優先順序來,先解決住和食,再補衣和暖。速拿章程。”
孫墨軒撚須道:“住房最急。塌房七十三間,半塌五十餘間,少說三四百人流離失所。周逢春空宅隻能容百五十來號人,剩下的無處安置。”
“用常平倉案那些人的宅院。”許恪淡淡道,“那些抄沒入官的家產,如今正好派上用場。主簿親自帶人去收拾,分批次安置災民,老弱婦孺優先。青壯年暫且安置在偏房或臨時棚屋。”
孫墨軒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:“下官這就去辦。”
“存糧什麼情況?”許恪看向劉司吏。
劉司吏忙道:“集場中縣衙儲備糧還有兩千多石,原是預備著周轉的,可先救急。常平倉已經補滿,足可應對不時之需。”
許恪點頭:“常平倉那八千石糧,不到最後絕不能動,如今才剛入冬。先用集場的,每日供給災民兩頓熱粥。再有把糧價盯死,一旦漲過三十五文,立刻從集場調糧入市平抑糧價。再派人去集場、東市收糧,能買多少買多少。”
劉司吏接話:“屬下這就去安排。”
“棉衣呢?”
劉司吏補充:“集場布莊有棉布、棉花存貨,成衣鋪也有少量成衣,就是怕商戶不肯輕易調貨。”
“按市價採購,不需要太多。”許恪毫不猶豫,“棉衣給出來上工的青壯。棉布、棉花發給婦人,自行縫製禦寒衣物。”
他又看向倪二:“去聯絡賈芸,將店鋪裡的存貨,都調出來,立刻送往安置點生火供暖。”
倪二躬身應道:“小人遵命,這就去聯絡賈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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