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恪與迎春剛踏出榮慶堂的朱漆門檻,兩人對視一眼,不約而同籲出口氣。
不遠處,賈赦甩著袖子往東路院去了,麵色陰沉,周遭小廝丫鬟躬身行禮,等他走遠了纔敢直起腰來。
許恪抬頭看了看日頭,正當午。他轉頭對迎春道:“天色尚早,你去尋姐妹們聚聚,解解悶兒。我去尋二嫂子,商議些瑣事。”
迎春點點頭:“老爺自去,我這邊無礙。”
說罷,提著裙擺往榮慶堂不遠處的抄手遊廊走去。那裡早已聚著探春、惜春等人,想來是得了裡頭的動靜,不好貿然進去,便在這兒候著。
許恪不好往姑娘堆裡湊,遠遠看著——除了黛玉、寶釵,還有個麵生的姑娘,梳著雙丫髻,眉眼明媚,一身紅綾襖子襯得臉色格外嬌俏。許恪略一琢磨,想來是久未進府的史湘雲,先前一直未見其人,如今倒趕巧了。
他站了片刻,見迎春快步走過去,幾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說起話來,便放心轉身,徑直往王熙鳳的院子去了。
“二姐姐!”探春頭一個迎上來,挽住迎春的胳膊上下打量,“我方纔遠遠見大老爺氣沖沖往東路院去,臉色好不嚇人。榮慶堂裡到底生了什麼事?你可受了委屈不曾?”
迎春拍了拍她的手,笑道:“也沒什麼,有老太太在,能受什麼委屈。”她略頓了頓,還是把事簡要說了。
心裡想的卻是,府裡那些婆子嘴最碎,等她們添油加醋傳出訊息,指不定把許恪說成什麼樣,平白折了他的臉麵。
探春聽了,登時柳眉倒豎:“這可是奇談!大老爺自己惹的禍,倒推給二姐夫頂缸,天下竟有這樣的理?”
惜春站在一旁,麵色懵懂,隻擔憂地拉了拉探春的袖子。
黛玉上前握住迎春的手,輕聲道:“二姐姐,這事雖暫歇了,可大老爺素來執拗記仇,未必會善罷甘休。他若記恨二姐夫,難保不會遷怒於你。你往後行事,可得多留個心眼,萬不能大意。”
迎春搖搖頭,笑道:“不妨事,你二姐夫心裡有數。況且老太太也說了,會管著大老爺,料想不會再鬧的。”
史湘雲在一旁聽了半日,這時忍不住插嘴道:“這事我前兒進府路上可真聽人說過!那些鄉紳氣得什麼似的,把大老爺告到順天府了,茶棚裡的人都等著瞧咱們府裡的熱鬧呢。我當時隻當是謠言,敢情竟是真的?”
迎春笑著岔開話,拉著湘雲道:“快別說這些了。你們二姐夫去尋二嫂子說話,留我來找你們玩耍,咱們往園子裡逛去罷。”
湘雲一聽便喜得拍手:“好好好!二姐姐你出了閣,紫菱洲可歸我一個人住了,再不用當個不定客。我還在院裡種了幾棵海棠,你瞧瞧去!”
黛玉在旁笑道:“二姐姐快隨她去紫菱洲看看,指不定早被這史丫頭禍害得不成樣子了。”
“你這張嘴,專會編排我!”湘雲瞪了黛玉一眼,伸手便去撓她癢處。黛玉笑著往旁躲開,兩人一路追鬧著往大觀園去了。迎春、探春和惜春一行人說說笑笑,也連忙跟了上去。
卻說許恪到了王熙鳳院門口,平兒正在廊下吩咐小廝們做事,見他來了,連忙迎上來笑道:“二姑爺來了!快請進,我們奶奶正唸叨呢。”
許恪點點頭,跟著她進了屋。
一進門便瞧見賈璉歪在床上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額角腫得老高。
王熙鳳三步兩步迎上來,滿臉是笑:“哎喲喂,妹夫可算來了!這次可多虧了你,不然我這難關,還真不知道怎麼過。”
許恪笑道:“二嫂子說哪裡話。嫂子這邊安生了,我那邊也省得大老爺三天兩頭來尋事。”
說著看向床上的賈璉,拱了拱手:“聽說璉二哥因我遭了罪,特來賠個不是。改日二哥閑了往神京縣去,我治一席麵,與二哥賠罪。”
賈璉嘆了口氣,擺擺手:“妹夫快別這麼說。這事原不怪你,都是賴大那老東西!不知他在老爺跟前編排了些什麼,平白無故害我挨這一頓打,你說我冤不冤!”
許恪點點頭,緩緩道:“二哥且寬心。賴大剛惡了老太太,捱了排頭,外麵的差事也免了,這幾日怕是要夾著尾巴做人。隻是大老爺如今正憋著火氣,怕是還會尋著由頭生事。”
他看著賈璉和王熙鳳臉上愁雲慘淡,忽然笑了笑,語氣帶著幾分篤定:“不過我倒有一計,能解二位的苦惱,讓大老爺不再盯著你們不放。”
賈璉和王熙鳳聽了,頓時來了精神,齊聲道:“什麼主意?快說!”
許恪笑道:“這日頭正午,我肚子裡還空著,隻怕一時半會兒說不清。”
王熙鳳利落道:“妹夫且等,我這就讓人備些吃食。”
沒一會兒,午膳就擺上了。許恪坦然坐下,賈璉夫婦殷勤伺候,王熙鳳親自斟了酒,急著道:“妹夫到底是什麼計策,快說吧,嫂子性子急。”
許恪抿了口酒,慢悠悠道:“大老爺心裡不痛快,總要尋個人頂缸出氣。你們說,這個人,為什麼不能是賴大?”
兩人聽了,臉上露出失望之色。
王熙鳳嘆道:“妹夫這話可差了。賴大是老太太帶進來的老人,跟了幾十年,大老爺再惱他也不敢動。萬一惹得老太太不自在,豈不是咱們吃虧?”
賈璉也連連點頭。
許恪不慌不忙,接著說:“我話還沒完。大老爺在外頭撈的那些銀子,想來也花得差不多了,如今知道自己被賴大糊弄,心裡正恨得牙癢癢。你們何不把賴家的底細透給他?那賴家,可是背著府裡攢了金山銀山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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