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京城,錦香院。
二樓雅間內,脂粉香混著酒氣,纏纏繞繞。賈赦歪在錦墊軟榻上,左腿高高蹺起,右手摟著個十六七歲的清倌人,眯眼聽曲。
桌上擺著剛淘來的哥窯筆洗,地上堆著嶄新的妝花緞,角落裡紫檀木匣敞著口,裡頭幾枚精緻鼻煙壺。
一旁幫閑湊上前斟酒,滿臉堆笑:“大老爺,您這日子比神仙還自在,這福氣可不是誰都能享的。”
賈赦得意地哼了一聲,捏了捏懷中人兒的臉頰:“你們俗人懂什麼?本將軍生來就該享清福。銀子掙來就是消遣的,難不成鎖起來生黴?”
幫閑眼珠一轉,壓低聲音:“大老爺說得是。隻是奴纔在外頭聽了些閑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賈赦斜睨他一眼,語氣不耐:“有話直說,別吞吞吐吐惹老爺不快。”
“是是是!”幫閑連忙應著,聲音壓得更低,“外頭都在傳,您那蜂窩煤作坊遲遲不開工,反倒您日日在此廝混,那些投銀子的鄉紳,怕是要坐不住了。”
賈赦臉色一變,正要發作——
“砰!”
雅間木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七八個鄉紳怒氣沖沖闖了進來,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、膀大腰圓的漢子,姓胡,人稱胡大腦袋。
賈赦酒意瞬間醒了大半,慌忙推開懷中女子,坐直身子,強裝鎮定嗬斥:“胡兄?爾等怎敢擅闖雅間,這般無禮!”
胡姓鄉紳雙目圓睜,看著賈赦奢華做派,又急又怒:“侯爺!您那作坊連一塊磚都沒砌!您日日在此尋歡,這些花銷,難道都是用我等的血汗銀子?”
另一個鄉紳上前,又急又委屈:“侯爺,我等湊了兩萬多兩銀子,如今作坊連影子都沒有,您今日不給準話,我們就去順天府告狀!請府尹大人替我等做主了。”
賈赦被逼到牆角,額頭冷汗涔涔,腦中一片混亂。
電光火石之間,他忽然生出一條脫身之計。
賈赦猛地挺直腰板,重新擺出傲慢模樣,沉聲道:“慌什麼!吵吵鬧鬧成何體統!本將軍是朝廷勛貴,豈容爾等攀誣!”
眾人被他這一喝,一時怔住。
賈赦慢條斯理理了理衣襟,拖長了聲調:“你們打聽的作坊,本將軍確實沒親自動工。”
眾人臉色大變。
賈赦卻不慌不忙,緩緩道:“我早已把作坊全權承包給了我女婿,神京縣令許恪。”
胡姓鄉紳一怔,連忙追問道:“承包給許縣令?當真?”
“自然當真!”賈赦抬著下巴,一臉理所當然,“他是朝廷命官,又會經營,蜂窩煤生意紅火都是他的功勞。你們回去等著,過些日子自有訊息。”
鄉紳們麵麵相覷,神色驚疑不定。
有人忍不住問道:“侯爺,您可別哄我們,許縣令真接了作坊?”
“千真萬確!”賈赦拍著胸脯,“他是我女婿,嶽丈託付的事,他怎敢不盡心?”
胡鄉紳盯著賈赦看了半晌,終究忌憚他的身份,狠狠一揮手:“好!我們再信您一次!若再無動靜,我們就去尋許縣令問清楚,到時候別怪我們不客氣!走!”
一群人呼啦啦退了出去。
房門一關,賈赦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軟榻上,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狠狠抹了把額頭的冷汗,心有餘悸地罵道:“一群刁民,也敢質問本將軍,反了天了!”
旁邊幫閑小心翼翼湊上前:“大老爺,您說把作坊承包給許姑爺,萬一.......”
賈赦眼一瞪,理直氣壯:“怕什麼?且先穩住他們,等熬過這關,老爺我還要發筆橫財,這點銀子算什麼?”
頓了頓,他眼底閃過一絲算計。
等去許恪那熱鬧集市裡再尋些由頭,弄點錢花花,還不是易如反掌?
想到這裡,賈赦心下爽快,大手一揮:“去,再叫兩個唱曲的來,嗓子亮堂些的。”
鄉紳們出了青樓,踏著長街往回走。
胡鄉紳走在前頭,眉頭擰成死結。方纔被賈赦氣焰壓下去的疑慮,此刻全冒了出來。
“胡兄,賈大老爺的話能信嗎?”身後一名鄉紳低聲問道,“許縣令那麼精明,真接了作坊,怎會半點兒風聲沒有?”
另一個鄉紳連忙附和,語氣慌張:“是啊胡兄!我看他說話時冒冷汗,定是編謊話哄我們!咱們銀子不少,萬一打水漂就虧慘了!”
胡大腦袋攥緊拳頭,沉聲道:“咱們不能稀裡糊塗回去!許縣令行事素有章法,咱們去尋他問個清楚,也好放心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,當即調轉方向,徑直往神京縣衙而去。
午後,神京縣衙。
許恪正在後堂與主簿孫墨軒議事,桌上攤著西城民房收尾的賬目、磚窯產能的清單。
孫墨軒撚著鬍鬚:“大人,西城民房再有十日便可完工。”
許恪頷首:“甚好,就等薛家商船回來,諸事便可推進。”
正要再叮囑幾句,許福匆匆進來,神色古怪:“老爺,外頭來了七八位神京鄉紳,說有急事求見,關乎賈大老爺的作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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