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恪坐在書房裡,麵前攤著厚厚一疊紙。那是倪二連夜送來的賬冊,記錄著西城民居建設這半個月的用料和支出。
他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“把葛大同、梅程思、莊明遠叫來。”他合上賬冊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。
許福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。倪二還站在一旁,大氣不敢出。
不到半個時辰,三位鄉紳匆匆趕到。葛大同進門時還帶著笑,見許恪臉色,笑容僵在臉上。
許恪把賬冊往桌上一推:“諸位看看。”
三人湊過去,翻了幾頁,臉色漸漸變了。
梅程思最先開口,聲音發乾:“許縣令,這……這是從何說起?我們幾家負責的工程,都是按規矩來的。”
許恪沒說話,隻看著葛大同。
葛大同額上沁出冷汗,硬著頭皮道:“許縣令,這裡麵怕是有些誤會。那批舊梁,原是拆下來的好料,能用……”
“能用?”許恪打斷他,聲音依舊平靜,“為了趕工期,本官是允許你們用舊屋拆下來的材料。可沒叫你們把蟲蛀的木頭拿來當梁。裁一裁、鋸一鋸,做門板、做床板不行嗎?就差那幾個錢?”
葛大同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許恪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們:“本官說過,西城改造,第一條就是質量。牆歪了能推倒重來,人心歪了,就扶不正了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:“葛家負責的那片,查出三家房屋有問題。梅家負責的磚牆,兩處地基沒打實。莊家那邊,道路鋪設拖了進度,還自作主張把青磚挪去集場用。”
三人臉色俱是一白。
許恪回到案前,拿起另一張紙:“還有。你們手下有人誘騙百姓,收購新屋的產權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莊明遠:“怎麼,西城的房子要漲價,都想趁機發一筆?”
莊明遠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道:“大人,我等對此毫不知情,定是下麵那起子小人貪心所為。”
許恪點點頭:“本官信你們。以你們的身家,還不至於這麼短視。西城的規劃乾係重大,容不得馬虎。”
他放下那張紙,語氣緩了緩:“叫你們來,不是為了處罰。你們是最先跟著本官的人,多得助益。這回是防微杜漸,別葬送了眼前的大好局麵。說說吧,怎麼辦?”
三人麵麵相覷。葛大同上前一步:“大人,有問題的那三家,我葛家掏錢重修,加派工人,工錢材料一力承擔。”
梅程思也道:“我梅家的地基,全部重挖,重新夯打。”
莊明遠趕緊接話:“我莊家定把工期趕回來,一條路不少。”
許恪點點頭,看著他們厲聲道:“回去自查。下麵那些人,爪子伸出來的,給我剁掉。字麵意思。”
三人心頭一凜,連連稱是,灰溜溜退了出去。
倪二湊上來,小聲道:“老爺,就這麼算了?”
許恪搖搖頭:“不算了還能怎麼著?鄉紳是把雙刃劍,用好了能辦事,用不好就傷手。這回敲打敲打,讓他們長點記性。真要連根拔了,西城的工程誰來乾?”
倪二點點頭,不再多問。
許恪望向窗外,輕輕嘆了口氣。
三日後,西城第一批新宅落成。
許恪帶著縣衙眾人一早就到了。迎春也來了,她的馬車停在一旁,簾子掀開一條縫。
二十戶人家站在新屋門口,老的少的,臉上都帶著笑。麻九帶著人維持秩序,嗓子還是啞的。
吉時一到,鞭炮聲響起來。劈裡啪啦的炸響中,孩子們捂著耳朵又蹦又跳。麻九扯著嗓子喊:“都別擠!一家一家進去!”
頭一戶是鐵牛家。老婦人站在門口,手抖得厲害,摸了下門框,又摸了摸門板,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“老婆子活了六十年,頭一回住這樣的屋子……”她說著,忽然轉過身,朝著許恪的方向跪下去。
鐵牛也跟著跪下。
許恪忙上前扶住她:“大娘,使不得。”
老婦人抓著他的手,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擠出一句話:“許大人……您是活菩薩……”
許恪把她扶起來,溫聲道:“大娘,快進屋看看。鐵牛,扶你娘進去。”
鐵牛紅著眼眶,攙著老婦人往裡走。
一家家百姓搬進去,笑聲、哭聲、議論聲混成一片。
迎春坐在馬車裡,隔著簾子看著那些人的笑臉,眼眶有些發熱。
司棋在旁邊遞了塊帕子,小聲道:“奶奶,您也真是的,看個熱鬧還看哭了。”
綉橘也笑:“奶奶心善。”
茜雪沒說話,隻是望著外頭那些百姓,眼神深遠。
溫馨提示: 搜書名找不到,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, 也許隻是改名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