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剛矇矇亮,後院就熱鬧起來。
許恪被外頭的動靜吵醒,睜開眼,迎春已經不在身邊。他披衣起身,掀簾出去,就見廊下幾個人影忙得團團轉。
司棋拎著個包袱從屋裡衝出來,差點撞上他,嚇得一縮脖子,又笑嘻嘻跑開了。茜雪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,上頭擺著幾碟點心,見了他,微微福了福身。綉橘蹲在台階上整理鞋襪,抬頭看了一眼,臉又紅了,趕緊低下頭去。
許恪看得好笑,正想說什麼,迎春從屋裡出來,手裡拿著件外裳,遞給他:“老爺也換上便服吧,穿官服出去太招搖了。”
許恪接過衣裳,看了看她。迎春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裙,髮髻梳得簡單,隻簪了支銀釵,臉上薄施脂粉,比平日添了幾分顏色。他笑了笑,回屋換衣裳去了。
一行人從後門出去,兩個衙役遠遠跟著,不近身。
先去了東街。
街上人來人往,青石板路被踩得鋥亮,兩邊店鋪掛著各色招牌,布莊、糧鋪、雜貨鋪、點心鋪子,一家挨著一家。賣糖人的小攤前圍著一群孩子,貨郎擔子挑著走街串巷,茶樓裡傳出說書先生醒木拍桌的聲音。
司棋早就憋不住了,拉著綉橘往前跑,一會兒湊到賣脂粉的攤子前,一會兒又擠進看雜耍的人群裡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“奶奶您看!這個簪子好看!”司棋舉著個銅簪回頭喊。
迎春笑著搖搖頭,也不管她。
許恪走在她身邊,目光掃過街邊那些熱氣騰騰的吃食攤子,忽然停在一個泥塑攤前。攤主是個老漢,麵前擺著幾個泥娃娃,捏得圓滾滾的,憨態可掬。
“喜歡就挑一個。”他牽起迎春的手,往攤前帶。
迎春躊躇了一下,彎腰撿起一個,拿在手裡端詳。司棋和綉橘也湊過來,一人挑了一個,舉在眼前比來比去,笑得眉眼彎彎。茜雪站在後頭,看著她們笑,嘴角也彎了彎。
老漢見她們歡喜,樂嗬嗬道:“夫人好眼力,這都是老漢自個兒捏的,全縣城找不出第二家。”
許恪掏出幾文錢放下,一行人繼續往前走。
迎春握著那個泥娃娃,走幾步看一眼,嘴角的笑意就沒散過。
日頭漸高,街上更熱鬧了。賣布的扯著嗓子吆喝,挑擔的貨郎搖著撥浪鼓,幾個孩子舉著風車從人群裡鑽出來,笑聲清脆。許恪攬著迎春的肩膀,把她往身邊帶了帶,免得被人撞著。
迎春抬頭看他一眼,沒說話,耳朵卻紅了。
午間,一行人尋了家飯館,要了個雅間。
夥計端上菜來,四葷四素,熱氣騰騰。司棋早就餓了,拿起筷子就夾,被綉橘瞪了一眼,訕訕放下。許恪笑道:“今日沒有老爺奴婢之分,都坐下吃。”
幾個丫頭互相看看,不敢動。
迎春也笑了,拉了拉綉橘的袖子:“坐吧。”
這才圍著桌子坐下,雖還有些拘謹,吃著吃著就放開了。司棋話多,一邊吃一邊唸叨方纔看到的新鮮玩意兒,綉橘在旁邊附和,茜雪偶爾插一句嘴,臉上也有了笑意。
正吃著,隔壁桌的說笑聲隔著屏風傳過來。
“聽說了嗎?神京縣那個新來的縣令,可真是個能人。”
“怎麼個能人?”
“你不知道?人家來了沒幾個月,就把縣丞給扳倒了!那縣丞在神京多少年了,前頭幾個縣令都讓他擠走了,這回可算栽了跟頭。”
另一人壓低聲音:“我還聽說,他在城外辦了個作坊,招了好幾百號人,都是窮得揭不開鍋的。我那侄子就在裡頭幹活,一個月能掙一兩多銀子,夠養活一家老小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還有那惠民田,聽說分了八千畝地,租給沒田的佃戶,收的租子還拿去補貼縣學。這樣的官,幾十年也遇不上一個。”
先前那人嘆道:“老天爺開眼,總算給咱們派來個好官。”
許恪端著飯碗,筷子頓了頓。
迎春低著頭,嘴角彎了彎。司棋幾個也停了筷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裡都是笑。
許恪沒說話,繼續吃飯,心裡卻暖烘烘的。
下午,一行人去了青湖。
湖不大,水卻清,岸邊種著垂柳,風一吹,柳條輕搖。湖中心有個小亭,有橋連著岸。
司棋一見水就撒了歡,拉著綉橘往橋上跑,綉橘被她拖著,回頭朝許恪喊:“老爺,我們一會兒就回來!”
兩人跑遠了,笑聲順著風飄過來。
許恪看向迎春。她站在岸邊,望著湖麵,風吹起她的衣角,臉上帶著淺淺的笑。
“想不想去?”他問。
迎春搖搖頭,又點點頭,猶豫著。
許恪笑了笑,牽起她的手,往橋邊走。走到一半,他鬆開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去吧。”
迎春回頭看他,眼裡有些怯。許恪朝她點點頭,溫聲道:“去跟她們玩一會兒。”
她抿了抿唇,終於邁開步子,往橋上走去。走了幾步,回頭看他,他又朝她揮揮手。
她笑了,提起裙子,小跑起來。
許恪站在原地,看著她跑到橋那頭,被司棋一把拉住,幾個人笑成一團。陽光灑在湖麵上,灑在她們身上,亮晃晃的。
他忽然覺得,這樣也挺好。
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茜雪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,也望著遠處那幾個人。
“二姑爺。”她輕聲開口。
許恪沒回頭。
茜雪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有些低:“奶奶在賈府裡的時候,日日關在院子裡,別說出門,連說話的人都沒有。太太不聞不問,老爺隻當沒這個人,下人們也敢怠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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