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卯初,許恪端坐堂上,麵色疲憊地看著底下點卯的眾人。
昨晚回到後院,他把茜雪帶到迎春麵前時,那丫頭哭得淚人似的,拉著綉橘的手不肯放。迎春倒沒說什麼,隻讓綉橘帶她下去安置,又親自給他端了碗熱湯來。折騰到半夜才睡下,今早起來眼皮都是沉的。
他正想得出神,耳邊傳來主簿孫墨軒的聲音:
“大人,大人?”
許恪回過神,發現點卯已經結束,堂下眾人都望著自己。
孫墨軒隻好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:“大人,如今衙內各房司吏空缺,平日運轉已經出了岔子。刑房、戶房的司吏都沒了,縣丞也空著,還請您斟酌個章程。”
許恪揉了揉眉心,掃了一眼堂下。
錢明、趙明下獄後,刑房和戶房確實群龍無首。吏房那位劉司吏雖是周逢春提拔的,但這回沒人告他,倒算是出淤泥而不染。
他沉吟片刻,開口道:
“刑房乃六房之首,乾係重大,本官決定由秦朗接任司吏。”
秦朗是狀師出身,幫著辦過周順的案子,熟悉刑名。眾人聽了,倒沒人吭聲。
“原吏房劉司吏,轉任戶房司吏。”許恪看向站在一旁的劉司吏,“劉司吏在吏房多年,兢兢業業。如今平調戶房,還望你盡心職事。”
劉司吏愣了一下,忙拱手稱是。他原是周逢春的人,本以為這回要受牽連,沒想到隻是平調去了戶房。心裡七上八下,麵上卻不敢露出來。
許恪又道:“至於吏房司吏,就從積年書辦中挑選一個。主簿,這事你多費心。”
孫墨軒點頭應下。
許恪頓了頓,又看向孫墨軒:“縣丞空缺,朝廷委任下來之前,還請主簿暫時代理。辛苦你了。”
孫墨軒一愣,連忙推辭:“大人,這不合規矩……”
“有什麼不合規矩的?”許恪擺擺手,“主簿在神京縣多年,縣衙上下比你熟的沒幾個。暫時代理幾日,出不了岔子。等朝廷的任命下來再說。”
孫墨軒推辭不過,隻好應了。
許恪又看向眾人,聲音沉了下來:
“各房司吏的缺,能補的儘快補上。有合適的書辦、貼書,你們可以舉薦,本官親自考察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緩緩掃過堂下:
“錢明一乾人等的下場,諸位都看見了。首惡已伏法,在座的各位當以此為鑒,用心任事。許某的宗旨是能者上,做事的人上,奉公守法的人上。但凡再有貪贓枉法之輩,絕不輕饒。”
眾人紛紛應諾,聲音比方纔齊整了許多。
許恪點點頭,又道:“接下來縣衙還有幾件要緊事,需要諸位齊心協力。”
“第一件,錢明、趙明等人的遺產清點,儘快將平反百姓的補償到位。這件事由主簿和後續到職的秦司吏負責。”
孫墨軒和秦朗拱手應下。
“第二件,錢明四人名下的田畝,除去補償百姓的,其餘盡數轉入官田。此事由劉司吏負責。”
劉司吏忙拱手稱是。
許恪看向他,又道:“此外,本官有意將莊、梅等鄉紳撥付的八千畝土地,改成本縣的惠民田,所產用於補貼縣學。此事由你儘快落實。”
劉司吏心中一凜,恭聲道:“下吏明白。”
許恪點點頭:“好了,如今諸事繁雜,各位儘快各歸其位。”
眾人魚貫而出。
下了衙,許恪往後院走,沒看到經常在後門偷聽的司棋,反倒見綉橘站在那裡,眼巴巴地望著他。
許恪略一思索,便明白了她的心思。
昨日好姐妹相聚,當時隻顧著高興。回頭反應過來,家裡又來了個丫鬟,內宅一個蘿蔔一個坑,危機感頓時就起來了。這不,殷勤地跑來伺候了。
他忍不住好笑,伸手捏了捏綉橘的臉蛋:
“等老爺忙過這陣,非要給你個好的。老爺對茜雪另有考量,你先帶她好好做事,看她意願是想出去嫁人,還是留在內宅。總之越不過你去。”
綉橘得了定心丸,臉上頓時歡快起來,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後往裡走。
剛進後院,就見迎春站在門口等著。
許恪快走幾步,扶住她肩膀:“說了多少次,別總在門口等,小心著涼。”
迎春笑了笑,也不辯解,隻跟著他往裡走。司棋跟在後麵,嘴裡嘟囔著:“老爺,奴婢也是這麼跟奶奶說的。”
許恪回頭瞪她一眼,司棋卻不怕,反倒嘻嘻一笑。
晚膳擺上桌,四菜一湯,熱騰騰的。茜雪也跟著綉橘在一旁伺候,眼睛還有些紅腫。她端著茶盞進來時,綉橘接過手,低聲道:“你歇著吧,我來。”
茜雪搖搖頭,執意站在一旁。
許恪看了她一眼,也沒多說什麼。
吃到一半,司棋憋不住了,湊過來問:“老爺,聽說您今兒在堂上威風得很,把那些司吏都訓了一遍?”
許恪夾了一筷子菜,慢悠悠道:“你倒是訊息靈通。”
司棋嘿嘿一笑:“奴婢耳朵長著呢。”
綉橘在旁邊扯她袖子,讓她別吵著老爺用膳。司棋掙開她的手,又湊近些:“老爺,那秦朗當了刑房司吏,往後縣衙的事是不是就順當多了?”
許恪放下筷子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:“你操心這些做什麼?”
司棋嘻嘻一笑:“奴婢替老爺高興呢。”
綉橘在一旁抿嘴偷笑。迎春也彎了彎嘴角,低頭繼續喝湯。
許恪懶得理她,繼續吃飯。
一頓飯快吃完時,他放下筷子,看向站在一旁的茜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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