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二湊上來,壓低聲音:“老爺,這兩個死的怎麼辦?”
“先拉回去,仵作驗屍,存檔留證。”許恪頓了頓,“問出來沒有,還有沒有同夥?”
“問了,那三個活口說,黑金剛一共帶了七個人,死了倆,抓了仨,還有兩個趁亂跑了。”倪二道,“兄弟們正在追。”
許恪點點頭,不再說話。
秦忠牽馬過來:“姑爺,此地不宜久留。我先護送您回縣衙。”
許恪翻身上馬,一行人往縣城方向疾馳而去。
馬蹄聲單調地響著,夜風灌進衣領,帶著山林間特有的涼意。許恪騎在馬上,目光落在前方忽明忽暗的火把上,腦子裡卻翻騰著別的東西。
前日賈府,馬道婆肆無忌憚對勛貴下毒,自己隻當是原著故事。今夜黑金剛悍然伏殺命官,錢胖子出錢買兇。真真打醒了自己。
這已不再是前世那個秩序井然的世界。
他想起前世坐在辦公室裡,處理鄰裡糾紛的日子。那時候他覺得,法治社會,有理走遍天下。可在這裡,一個神婆敢對榮國府下手,一個潑皮敢截殺縣令,一個糧商敢買官的命。
這纔是王朝末年的真相。
秦忠的聲音把他拉回來:“姑爺,前頭就是縣城了。”
許恪抬起頭,夜色中,縣城的輪廓隱約可見。
他攥緊韁繩,心裡那點猶豫終於散了。
回城。
有些事,早該清算了。
——
回到縣衙,已是亥時三刻。
許恪顧不上換衣裳,直接讓人把羅虎、賈芸叫來。兩人進門時見他滿身血汙,都嚇了一跳。
“不打緊,皮外傷。”許恪擺擺手,示意他們坐下,“黑金剛死了。他帶人埋伏我,被秦忠一箭射殺。黑金剛說是錢胖子出錢雇的他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兩人:“所以,咱們得連夜動手。”
羅虎騰地站起來:“大人,您吩咐!”
許恪走到輿圖前,手指點了幾處:“羅虎,你帶快班分三路——一路封鎖四個城門;一路去錢胖子宅子,不能讓他跑了,也不能讓他燒東西;一路去錢家糧鋪,封鋪子,搬賬本。”
羅虎抱拳:“得令!”
“秦忠,”許恪轉向他,“你帶親兵和倪二,連夜把黑金剛所有餘黨挖出來。”
秦忠點頭:“姑爺放心。”
倪二咧嘴:“老爺,這活兒我熟!”
許恪掃了眾人一眼:“一個時辰後,我要看到錢胖子跪在堂下。”
——
錢家宅子在縣城東邊。
羅虎帶著快班摸到門前時,宅子裡靜悄悄的。他打了個手勢,幾個人翻牆進去,從裡麵開啟大門。
衙役們魚貫而入,分頭撲向各處。羅虎直奔正房,剛穿過二門,就看見一個肥碩的身影正往後院跑——錢胖子穿著中衣,懷裡抱著包袱,跑得氣喘籲籲。
“站住!”羅虎大喝一聲,幾步追上去,一把揪住他後領。
錢胖子“哎喲”一聲,包袱掉在地上,銀錠子滾了一地。他回頭一看,臉色煞白:“你們是什麼人?這是私闖民宅!”
羅虎懶得廢話,直接把他按在地上:“綁了!”
與此同時,書房那邊傳來喊聲:“找到了!賬本在這兒!”
羅虎讓人把錢胖子押到院子裡,自己進書房看了一圈。幾個大箱子被開啟,裡麵滿滿當當全是賬冊、書信。
“全搬回去。”
——
縣衙後堂,燈火通明。
錢胖子被押進來時,兩條腿已經軟了。他跪在地上,抬頭看見許恪端坐在案後,臉色頓時灰敗下去。
“大……大人……”他哆嗦著開口,“糧價小人已經下調了,為何抓我?”
許恪端起茶盞,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:“黑金剛今日伏殺本官,他手下那兩個活口已經招了,背後是你出錢謀劃。”
錢胖子臉色一變,連連叩頭:“大人,小的與那黑廝向來不睦,定是那兩個潑皮攀誣小人!”
“攀誣?”許恪放下茶盞,“那你慌慌張張往外跑,懷裡抱著幾百兩銀子,是要做什麼?”
錢胖子眼珠一轉:“小人……是要去外地收賬,走得急了些。”
“收賬?”許恪笑了,“深更半夜,帶著幾百兩銀子出城收賬?”
錢胖子語塞。
許恪朝旁邊看了一眼。羅虎會意,把一疊賬冊捧上來,放在案上。
許恪隨手翻開,初看隻覺尋常。可翻到其中一本時,他眉頭漸漸皺起——賬本上記得密密麻麻,卻全是代號:
“三月初五,收乙紋銀二百兩。”
“五月初八,付丙紋銀一百兩。”
溫馨提示: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,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