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榮國府回來，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。
隻是縣衙裡清靜了許多。自打行被端，那些平日裡在街上晃蕩的潑皮無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，一個個縮起脖子做人，見了衙役都繞著走。許恪樂得清閑，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小山坳上。
分股得來的五萬兩現銀，流水似的花了出去。三千多兩砸下去，廠房已經修得齊齊整整。許恪又讓人照著樣子加蓋了四間，如今五座大廠房一字排開，足夠容納上千人同時開工。黃土在小山坳東邊堆成一座小山，隻等西山那邊的碎煤進場，就能開工。
一切就緒，隻欠東風。
這東風，就是王熙鳳。
當日王熙鳳雖被及時救下，可終究是傷了身子。平兒讓人傳話過來，說奶奶這幾日還起不來床，得再將養些日子。許恪聽了，也不著急——好在離入冬還有兩個月，誤不了事。
這日下了午衙，許恪把倪二和秦忠叫到跟前。
“倪二，打行那邊，你一個人可能撐起來？”
倪二一拍胸脯：“老爺放心！那幫小子我都摸透了，哪個老實哪個滑頭，門兒清。如今按老爺的吩咐，不準他們再碰那些下作營生，隻做些富戶出行、婚喪嫁娶、商隊押運的正經營生！”
許恪點點頭：“光老實不行，得給他們找出路。”
他把這些日子琢磨的想法說了出來——願意改過自新的，挑老實的送去小山坳做保安，負責巡夜、看門、防火。剩下的，可以組一個運輸隊，往後小山坳的煤餅出坊、原料進場，都得有人拉車送貨。
“畜力、板車，作坊出錢買，先賒給他們。往後從運費裡慢慢扣。”許恪看著倪二，“你估摸著，能行不能行？”
倪二眼睛都亮了：“老爺，這哪是不行？這是給他們飯碗啊！那幫小子，平日裡吃了上頓沒下頓，如今有正經營生，誰還不樂意？”
許恪擺擺手：“別急著高興。醜話說前頭，往後誰敢再惹事，兩罪並罰，我親自送他進大牢。”
倪二連連點頭：“那是自然！那是自然！”
打發走倪二，許恪又看向秦忠。
“你們那些親兵，在打行待得可還慣？”
秦忠咧嘴一笑：“姑爺，您這話問的——有吃有喝有差事，比在莊子上種地強多了！”
許恪也笑了：“那行，不過也不能一直這麼著。我跟你們透個底——往後小山坳那邊，我想讓你們的人參與管理。保安、巡查、倉庫進出，都得有信得過的人盯著。你回去問問弟兄們，願不願意長待。願意的，每月一兩五錢銀子，隊長二兩。不願意的，我也不強留，送回賈府就是。”
秦忠愣了一愣，隨即滿臉喜色：“二兩？姑爺，您沒誆我？”
“誆你做什麼？”
秦忠搓著手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姑爺，不瞞您說，我們這些親兵，在莊子上也就混口飯吃。二兩銀子……老天爺，那是莊頭管事的價了！我替弟兄們應下了！都願意！”
許恪點點頭：“那行，收拾收拾，今日就跟我去小山坳，把差事分下去。”
下午下了衙，許恪帶著十五名親兵，加上倪二和賈芸，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小山坳去。
到了作坊，許恪把親兵們分派下去——秦忠帶著幾個機靈的負責倉庫進出，剩下的分作兩班，白天巡場、夜裡守夜，各司其職。又讓倪二把那些挑出來的老實潑皮帶過來，一一認了人，交代了規矩。
忙完這些，天色已經擦黑。
許恪抬頭看了看天，對秦忠道：“今日就到這兒，我回縣衙。你們幾個……”
秦忠搶著道：“姑爺，我派三個人跟著您。這入夜的路不好走。”
許恪想了想，點點頭：“行。”
秦忠挑了三個精壯親兵，許恪又招呼倪二和賈芸，一行六人，騎馬往縣城方向去。
暮色漸沉，四野寂靜。
出了小山坳，順著山道走了三刻工夫，便進了片矮丘。兩邊是荒廢的田地和茂密的林子，月亮還沒上來，四下裡黑漆漆的。
許恪騎在馬上，腦子裡還盤算著工坊的事——煤料、爐具、鋪麵，樁樁件件，都得盯著。
正想著，倪二忽然勒住馬：“老爺，前頭好像有人。”
許恪抬頭望去。
前方的拐角處，影影綽綽立著幾道黑影。還不等他看清，身後也傳來急促的馬蹄聲——回頭一看，來路上也有幾騎正朝這邊衝來。
前後夾擊。
“護住老爺！”倪二厲喝一聲，幾個親兵迅速圍攏上來。
許恪勒馬立定，目光掃過那些逼近的黑影。光線昏暗，看不清麵目，隻隱約能數出人數——前頭五六個，後頭三四個，約莫七八個人。
他心中一沉——這是中了伏擊。
“分頭跑！”許恪壓低聲音。
倪二急了：“老爺！”
“他們沖我來的。”許恪調轉馬頭，語速極快，“賈芸，你回小山坳報信！要快！你們幾個，攔下追賈芸的人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一夾馬腹，衝下山道，朝路旁的林子奔去。
身後，喊殺聲驟然響起。
許恪策馬狂奔，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馬蹄踏過荒草的雜音。他不敢回頭，隻拚命往林子深處沖。
身後有馬蹄聲追來，不止一個。
他咬緊牙關，伏低身子，任由樹枝抽打在臉上、身上。也不知跑了多久，胯下的馬忽然一聲長嘶，前蹄踏空——連人帶馬栽了下去。
許恪被甩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滾了好幾圈才停下。渾身骨頭像散了架，手掌火辣辣地疼——蹭破了一大片皮。
他掙紮幾下，沒爬起來。四周漆黑一片，隻有風聲和樹枝搖晃的沙沙聲。馬躺在不遠處，隻剩粗重的喘息。
來路方向傳來馬蹄聲。
兩匹馬從林子外衝進來。
當先一人，黑臉，手持厚背砍刀，正是那打行頭目。
身後跟著另一個大漢，手裡也提著刀。
溫馨提示: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,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