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恪應下平兒,轉身對賈母拱了拱手,隨她出了榮慶堂。
平兒走得急,話也顧不上說,隻不時拿袖子抹淚。許恪不多問,隻快步跟著。
繞過兩道穿堂,便見院門口站著幾個婆子,正交頭接耳。見平兒領著許恪來了,忙垂手讓路。許恪抬眼一掃,院子裡一片狼藉——幾隻死雞橫在地上,血跡已乾,幾個小丫頭蹲在廊下抹淚。
平兒徑直往正房走,掀開簾子,側身讓許恪進去。
屋裡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息。王熙鳳躺在床上,麵色慘白如紙,眉頭緊鎖,囈語不斷。許恪在床邊站定,看了看她的麵色,時青時白,額上沁著細汗,呼吸急促。
他在床沿坐下,伸手搭上王熙鳳的腕脈。脈象紊亂,時如奔馬,時如遊絲。許恪沉吟片刻,看向平兒:“二嫂子發病前幾日,可有什麼異常?”
平兒想了想,搖頭:“也沒有。就是前幾日說睡不安穩,夜裡總做夢。奴婢隻當是累著了……”說著又紅了眼眶。
許恪沒接話,特意起身在屋裡轉了一圈。目光掃過妝台、衣櫥、窗邊,並無異樣。又對平兒道:“你在二嫂子貼身的地方找找,褥子底下、枕頭裡頭,看看有無異常。”
平兒愣了一下,轉身往床邊去。掀開褥子,翻了一遍,沒有。又去翻枕頭,手剛探進去,便僵住了。
緩緩抽出來時,掌心裡躺著一個小小的紙人。紙人鉸得粗糙,心口位置寫著幾個字——是王熙鳳的生辰八字。平兒臉色煞白,手抖得厲害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許恪快步上前,接過紙人湊到鼻端。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飄出來,淡淡的,像葯,又像香。他將紙人收入袖中,低聲道:“先別聲張。你在這兒守著,我去寶玉那邊看看。”
平兒連連點頭。
許恪掀簾出去,大步往榮慶堂趕。
榮慶堂裡,氣氛凝重。賈政站在床邊,麵色鐵青,盯著床上昏睡的寶玉一言不發。賈赦歪在太師椅上,手裡捏著兩個核桃慢慢轉著。王夫人跪在床邊,握著寶玉的手,眼淚就沒斷過。賈母被鴛鴦扶著坐在榻上,兩眼紅腫。邢夫人站在賈赦身後,拿帕子按著眼角。
許恪徑直走到襲人身邊,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襲人臉色一變,悄悄退了出去。
不多時,襲人回來,臉色煞白,手裡也多了一個紙人。
賈母見了,渾身一抖:“這……這是什麼?”
許恪接過紙人,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個,並排放在桌上。
滿屋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。
賈政上前一步,聲音發顫:“這是……巫蠱?”
賈赦把手裡的核桃一擱,站起身來,嗤笑一聲:“二弟,你管著這府裡的事,就是這樣管的?讓人把這種東西放進寶玉床上?”
賈政臉色一僵:“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“我什麼意思你不明白?”賈赦冷笑,“勛貴之家,什麼時候養了這起子小人?今日能往寶玉床上放紙人,明日是不是就該往老太太茶裡下毒了?”
賈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說不出話。王夫人猛地抬起頭,盯著賈赦,嘴唇哆嗦著,卻不敢開口。
賈母臉色一沉,重重拍了下榻沿:“老大,你少說兩句!”
賈赦看了賈母一眼,沒再說話,重新坐回椅子上,捏起核桃慢慢轉著。
賈母深吸一口氣,看向許恪:“姑爺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許恪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老太太莫急。依我看,這不是鬼神詛咒,是人為。”
他拿起一個紙人,湊到眾人麵前:“諸位聞聞。”
平兒大著膽子湊近聞了聞,遲疑道:“有股味兒……像是葯?”
許恪點點頭,轉向賈母:“老太太,若我辨得不錯,這紙人是用藥水浸過的。藥水是以曼陀羅、火麻子、鬧羊花等物,以燒酒浸漬,陰乾後製成。曼陀羅,《本草綱目》載其‘令人昏昏如醉’;鬧羊花,嶺南人用之為蠱毒。二者合用,浸紙散發葯氣,久聞則令人狂惑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“此非鬼神作祟,實乃葯毒攻心。”
滿屋人臉色齊變。
賈母嘴唇哆嗦著,半晌說不出話。王夫人渾身發抖,攥緊了手裡的帕子。
賈政沉聲道:“查!給我查!”
賈赦又笑了:“查?二弟,這府裡幾百口人,你準備往哪兒查?不如先從我東路院查起。”
賈政被他噎得說不出話。
賈母瞪了賈赦一眼:“老大,你給我閉嘴!”
賈赦收了笑,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語。邢夫人站在他身後,拿帕子掩著嘴,眼底閃過一絲笑意。
許恪見氣氛僵住,便開口道:“老太太,當務之急是先讓二人醒來。我開個綠豆甘草湯灌服,解了葯毒,再配合太醫的方子,屋子通風透氣,人自然就好了。”
賈母連連點頭:“好好好,就按姑爺說的辦!”
王夫人猛地抬起頭,看向許恪,眼眶裡還噙著淚,嘴唇動了動,終究隻說了句:“多謝姑爺……”
許恪擺擺手,走到桌邊,寫下綠豆甘草湯的方子,交給襲人:“快去煎來,二嫂子那邊也送一份過去。”
襲人接過方子,匆匆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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