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雨村見王子騰召喚。
這才慢慢坐直了些。
整了整衣冠,儼然一副公門正氣模樣。
他先看了薛蟠一眼。
方纔冷冷道:“罪人薛蟠,你當真不知罪麼?”
薛蟠一聽這話,倒愣了一下。
隨即粗著嗓子道:“賈大人,你把話說清楚。老子又犯了什麼罪?”
寶釵站在一旁,臉色卻已微微變了。
她比薛蟠想得多。
王子騰既把賈雨村也請來了。
這一遭,便絕不會隻衝著“畫押”兩個字。
果然,賈雨村慢悠悠道:“當初你在金陵,為奪奴婢,縱奴行兇,打死馮淵。
本官本欲將你明正典刑,不料你薛家竟敢謊報你已暴斃身亡,以此瞞天過海,欺哄官府。”
“此後又借皇商身份,隱匿行蹤,欺瞞朝廷,藐視王法。”
“其罪,豈止殺人而已!”
他說到最後,聲音一厲。
“來人!”
“將薛蟠拿下,打入順天府大牢!”
薛蟠頓時瞪大了眼。
破口便罵:“放你孃的屁!當年分明是……”
隻是他話還沒罵完。
堂外那些早已候著的順天府差役便一擁而上,將他生生按倒在地。
鐵鎖嘩啦一響,已將他雙手雙腳鎖了個結實。
薛姨媽這一下真慌了神,連忙撲前兩步。
朝王子騰哭道:“哥哥!蟠兒再怎麼不好,也是你的外甥!你怎麼能翻出這等舊賬來拿他!”
王夫人在旁卻隻冷冷一笑,頗有幾分快意。
“你們自己做下的罪孽,怪得了誰?若不是兄長當年替你們從中轉圜,你們薛家隻怕早就完了。如今倒像是我們害了你們似的。”
寶釵卻始終沒有看王夫人,隻一雙眼睛定定盯著王子騰和賈雨村。
忽然冷冷開了口:“原來如此。”
“王大人和賈大人,怕是從那時起,便已算計著這一天了吧?”
這一句話出來,堂中竟陡然靜了一靜。
王子騰臉色微沉。
賈雨村眉梢也輕輕一挑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王子騰淡淡道:你還想再加上一條誹謗朝廷命官之罪嘛?
寶釵不為王子騰威脅所動。
隻自顧自緩緩說道:“當初哥哥與那馮淵爭執,底下奴僕固是下手過重,事後馮淵因身體孱弱回家不治身亡。
此事自然有罪,可終究非當場故意殺人,也不是哥哥親自動手。那馮家人更是隻圖賠償。”
“如此案件,便是照律例公正判罰,亦未必至於死罪。偏賈大人當初給哥哥判了個莫名‘暴斃身亡’。
看似是替哥哥脫罪,實則是給薛家埋下更深的坑。自此以後,我哥哥在外是活人,在官麵上卻成了族譜除名的死人。
薛家也因此暗暗背上了欺瞞官府、欺瞞朝廷的大罪。到了今日,正好叫你們拿出來,一網打盡。”
她說到這裏,眼中寒意已深。
“這般手段,若說不是早有圖謀,誰信?”
王子騰並不答她,隻微微擺了擺手。
賈雨村立時會意。
冷聲道:“薛家身為皇商,竟敢做出這等欺君罔上之事。來人,將薛王氏並其女薛寶釵,一併拿下,聽候發落。薛家名下產業,先盡數查封,由順天府查驗。”
那些差役得了令,立時又撲上來鎖拿薛姨媽與寶釵。
薛蟠一見母親妹妹也要被拿,頓時急得雙眼通紅。
在地上掙得鐵鏈亂響,破口大罵。
“賈雨村!你這忘恩負義的狗官!你要殺要剮衝著我來,別動我娘和妹妹!”
賈雨村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。
隻淡淡道:“將薛家三人一併帶回順天府。”
王熙鳳在旁看得心驚肉跳。
她如今心繫賈瑞,自然事事為他考慮。
薛家若是這般被下獄問罪。
賈瑞知道了,怕是絕不肯善罷甘休。
他如今本就身處險境。
要是再為薛家之事分心,恐怕更加凶多吉少。
想到這裏,王熙鳳忍不住站出來。
對王子騰道:“伯父,薛家縱有不是,也還可慢慢商量。便是蟠兄弟舊事有罪,姨媽和寶妹妹到底是女流之輩,又未犯什麼大錯,何至於一併下獄?還請伯父看在親戚情分上,網開一麵。”
王夫人一聽,立時又惱了。
轉頭罵道:“鳳丫頭,你又吃裏扒外!今日是她薛家自絕於我王家,兄長已是仁至義盡,哪容你在這裏多嘴?還不快退下!”
王熙鳳輕哼一聲。
卻並不肯退,隻仍看著王子騰。
可王子騰卻像沒聽見她的話一般,直接起身,朝外走去。
王夫人忙不迭跟上。
壓低了聲音問道:“哥哥,那薛家的產業……”
王子騰腳下一頓,狠狠剜了她一眼。
“閉嘴。”
“此事自有順天府裁斷,到時候再說。”
說到這裏,他又略略緩了緩聲氣。
低聲道:“你放心,少不了寶玉的好處。”
王夫人聞言,這才把心放下去幾分。
隻是王子騰心裏卻冷笑不止。
他謀劃長久,正是為了今日。
薛家這一塊肥肉,誰不眼熱?
賈雨村既肯出麵,自然也要分他一份。
宮中甄太妃和太上皇那頭,還要拿這些去打點。
偏自己這個蠢妹妹,目光短得厲害。
事還沒做漂亮,便先急著惦記薛家的銀子,當真愚不可及。
……
王熙鳳一臉憂色的回到自己院中。
這時平兒從外麵回來。
王熙鳳忙問道:“怎麼樣?你去過西廠衙門了沒有?”
平兒搖了搖頭,臉上也帶著幾分急色。
“去了是去了。隻是那西廠衙門如今冷冷清清的,竟像空了一半似的。
奴婢報了瑞大爺的名字,好不容易纔問著一個看門的番子。
那人隻說,如今西廠的人手大半都調往宮裏了,餘下的也多散在城外,和東廠、龍禁尉北鎮撫司那邊鬥法周旋,衙門裏根本沒幾個人。”
王熙鳳聽得眉頭越皺越緊。
西廠在神京的人手都捉襟見肘。
她如今無論想派人提醒賈瑞,還是想救薛家母女出來。
竟都像是拳頭打進棉花裡,半點使不上勁。
正焦躁間,平兒忽然像想起了什麼。
忙道:“對了,我先前聽瑞大爺那邊的賈芸提過一句,說瑞大爺在大興縣碼頭,好像有個叫倪二的幫著照看些事。
那人手底下有些人馬,三教九流裡也說得上話。若實在沒法子,是不是能去找找這個倪二?”
王熙鳳原本一顆心正沉著。
聽到這裏,眼睛頓時一亮。
“倪二?”
“如今也顧不得許多了,死馬且當活馬醫。”
她立時抬頭吩咐道:“你快去,把芸兒給我叫來。我要親自去見那倪二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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