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襲而來的西廠緹騎中策馬走出一人。
長身玉立,神情彪捷。
正是西廠百戶白玉堂。
他奉賈瑞之命,帶領精銳番子一路從神京城追殺至此。
此時抬眼望向二樓臨窗處。
見甄寶玉一身錦袍,斜倚欄杆,神色坦然。
身旁立著一位灰衣武者,氣息沉凝如淵,雙目如鷹。
正是讓他屢次受挫的金風細雨樓化境高手。
白玉堂目光凝重,遲遲未曾下令強攻。
他一路追蹤,數次率人與這灰衣武者交手。
皆被其輕鬆擊退,深知自己遠非敵手。
若非西廠連弩陣威懾,這兩百精銳番子,恐怕早已折損殆盡。
身旁一名番子躬身近前,低聲請示:“白大人,甄寶玉已是甕中之鱉,我等是否即刻強攻,將其拿下?”
白玉堂冷哼一聲,目光始終鎖在樓上那灰衣武者身上。
沉聲道:“甄寶玉刻意暴露行蹤,引我等前來,必有後手。我早已飛鴿傳書,送往賈大人與呂秀才、沈煉處。
按行程推算,賈大人的船隊不日便將自運河駛入高郵湖,秀才的陸路人馬也已星夜兼程,即刻便至。
此地三麵環水,僅這一條通路,他插翅難飛。傳令下去,連弩上弦,圍而不攻,嚴守路口。
待主力援兵一到,再將其一網打盡,現在不必輕舉妄動,徒增傷亡。”
番子領命,迅速傳令下去。
緹騎們屏息凝神,弓弩齊指二樓,氣氛愈發緊張。
樓上甄寶玉見樓下西廠人馬圍而不攻。
當即起身走到欄杆邊,居高臨下俯瞰著樓前的西廠番子,臉上勾起一抹譏諷之色。
朗聲道:“爾等在神京城仗著廠衛權勢,欺男霸女、橫行霸道也就罷了。如今踏入江南地界,依舊肆無忌憚,矇蔽聖聽,捏造罪名,陷害我江南甄家這等忠良世家。
朗朗乾坤,豈容爾等奸佞作祟?我江南甄家世代簪纓,恩沐皇恩,定與你西廠勢不兩立!”
甄家在江南經營數代,根深葉茂,聲望素來隆厚,尋常百姓對其多有敬畏。
而廠衛機構本就為市井所惡,百姓素來深惡痛絕。
甄寶玉這番話,句句戳中人心,瞬間激起滿樓食客的共鳴。
一時間,喝彩聲、叫好聲此起彼伏。
更有那性情耿直的酒客,紛紛拍桌痛罵西廠狐假虎威。
場麵一時喧囂鼎沸,倒將西廠的肅殺之氣沖淡了幾分。
煙雨樓二樓臨窗的角落,擺著一張素凈小桌,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。
桌旁坐著主僕二人。
主位上的年輕女子身著一襲素雅青布裙。
未施粉黛,肌如凝脂,眉眼溫婉秀麗。
一雙眸子清澈明亮,顧盼間自有流光,盡顯江南女子的柔婉清麗。
最難得的在那溫婉之下,還藏著一股不動聲色的沉穩威儀。
肩背挺直,氣度雍容,柔中帶剛,英氣內斂。
縱是身處市井酒肆,也難掩其領袖風骨。
對麵坐著的丫鬟,眉眼機靈,俏麗可人。
正探頭望著樓下對峙的場麵。
壓低聲音對年輕女子道:“小姐,您瞧這陣仗,沒想到甄家與西廠竟鬧到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,怕是要在這煙雨樓前大打一場了。”
年輕女子秀眉微蹙,目光落在樓下玄衣如林的西廠緹騎身上。
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西廠乃當今聖上與萬貴妃一手扶持的親信勢力,甄家則依附太上皇。
兩皇爭權,朝堂早已勢同水火。聽聞西廠督主雨化田親赴江南,想來便是衝著甄家而來。”
那丫鬟眼中一亮,連忙湊近幾分。
語氣裡滿是急切:“小姐!既是如此,咱們鹽幫何不趁機與西廠聯手?一同對付那甄家?
隻要甄家倒台,運河水運的份額便盡歸我鹽幫所有,再也不必受甄家與青龍會的掣肘。那些依附甄家的大鹽商,也不敢刁難咱們了!”
年輕女子聞言,秀眉蹙得更緊。
半晌才緩緩搖頭,輕嘆道:“雲兒你隻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如今江南武林早已風聲鶴唳。
聽聞各大門派的頂尖高手齊聚江南,正聯手圍剿西廠督主雨化田。西廠此刻已是泥菩薩過江,自身難保,哪裏還有餘力與我鹽幫結盟?
更何況江南甄家盤踞數代,勢力盤根錯節,遠非表麵那般簡單。便是西廠傾盡全力,也未必能撼動其根基,貿然聯手,不過是引火燒身罷了。”
雲兒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,神情依舊心有不甘。
低聲道:“小姐,那一月後您便要與甄家大小姐甄霜華在揚州比試決鬥。
隻要您能贏下比試,咱們鹽幫便能守住江南運河的地盤,這也是咱們最後的機會了。”
原來這名氣度不凡的美貌女子,正是如今執掌江南鹽幫的女幫主程淮秀。
程淮秀輕嘆一聲,眼底掠過一絲凝重。
“那甄霜華乃是甄家傾盡全族資源栽培的武道奇才,天賦異稟,更有江湖傳聞,她得神秘莫測的白蓮教主親傳指點,修為早已臻至化境,遠超尋常宗師,乃是江南公認的第一年輕高手。
而我自父親離世後,便獨掌鹽幫,終日忙於幫中繁雜瑣事,平衡各方勢力,早已荒廢了武道修行,與她相較,勝算渺茫。”
雲兒聞言嚇得小臉煞白,連忙拉住程淮秀的衣袖。
聲音發顫:“小姐!那可如何是好?刀劍無眼,萬一您有個閃失,鹽幫可就完了。不如……不如咱們推了這比試,不去與那甄霜華相爭了!”
“哪有這般容易。”
程淮秀苦笑一聲,搖了搖頭,眼底閃過一抹決絕。
“自父親去世,鹽幫聲勢便江河日下,各處地盤被周遭幫派與青龍會蠶食殆盡。
我身為幫主,若不戰而退,鹽幫顏麵盡失,不出半年,便會被人連皮帶骨吞併。
甄家與青龍會正是看準了這一點,才讓甄霜華公然挑戰,這一戰,我避無可避,隻能迎難而上。”
主僕二人正低聲交談,憂心忡忡之際。
樓下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喧囂驟起,比先前更甚。
雲兒連忙探頭往下望去,隻見又有一隊西廠人馬疾馳而來。
當即驚呼一聲:“小姐!您快看!又有一批西廠的人到了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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