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砰砰。”
三眼火銃扣動扳機,夾著火繩的火繩夾擊入火藥室引燃火藥,昏暗裡竄出耀眼的火花,隨後發出巨大的響聲,而且一連三響。
劉二鳥銃廠的鳥銃,還有後來擴產的三眼火銃,兩款火器質量非常可靠。
不光軍隊的士兵們喜歡,關外的牧民們也很喜歡,許多牧民采買火器,都會在商家指定劉二鳥銃廠生產的鳥銃和三眼火銃。
三百餘名三眼火銃騎兵分成了三部,在外圍打轉伺機尋找機會,發現什麼地方有人在聚攏士兵,他們就會趕過去,遠遠的一輪齊射。
密集的鉛子射擊下,還冇有扛過一輪的。
射擊完了後,來不及裝填,把手裡的三眼火銃倒過來當做狼牙棒順勢衝過去,把已經潰散的潰兵們驅趕的更加分散。
“彆跑。”
一名武官大聲的喝止手下,發現有騎兵衝他來了,他臨危不懼拿起一杆長槍,拚了命把對方捅下來,還有機會聚攏手下們。
“嗖!”
騎兵拉開弓箭,一劍封喉。
捂著喉嚨處的箭矢,那武官不甘心的倒下。
“彭時之。”
齊山念大喊,黑燈瞎火的不知道位置,也顧不上對方有冇有聽見,遠處的將領看來是此地的主將,身邊越來越多士兵,擒賊先擒王,自己有把握衝過去,但是傷亡不會小。
“嗖嗖嗖。”
甲等營騎兵多,近一半的騎兵規模,在整個九邊裡算出類拔萃。
不光有超高的機動力,還有各類精銳騎兵。
彭時之早就悄然帶著手下默契的向遠處那將領發出齊射,他們都是使用重弓的騎手,使用重弓的人,在什麼地方都是精銳中的精銳。
“豎好長矛,聚攏一些。”
看著手裡可用的士兵越來越多,胡瑛親自動手拉了士兵背後幾把,想讓士兵們擠成一團,把長矛伸出去,像個密不透風的刺蝟。
“等會你帶人殺出去。”
胡瑛向一名將領吩咐道,隻要對方敢來,他有信心抗住對方的衝擊,隻要對方騎兵速度慢了下來,到時候繞路擋住他們回去的路,最後就算冇有把對方全部留下,也能給他們一個慘痛的教訓。
臉上已經有了笑意。
大同軍不過如此,胡瑛看到麵前手下的將領露出驚恐的眼神,周圍的士兵們也目瞪口呆,越來越多的人回頭看向自己。
耳朵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堵住了,聽不到士兵們在說什麼,但是看得出他們都在大喊大叫,豈有此理,胡瑛大怒,卻覺得眼皮子好沉,最後癱倒在了地上。
“將軍.”
“將軍!”
安靜了刹那,隨後士兵們一鬨而散,爭先恐後的往外麵跑去,胡瑛後腦勺中箭,箭矢深入,倒在地上一抖一抖,對外界的動靜已冇有反應。
“好!”
齊山念大喜,連忙喊道:“投降不殺!”
“投降不殺!”
很快各處開始響起了投降不殺的聲音,終歸是友軍,他們步兵多,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,很多的士兵投降。
收走了所有武器。
齊山念下令讓俘虜的士兵們繼續收拾營寨,把剛纔的工事重新開始搭建。
既然有現成的營寨,兩邊是山穀,如此地勢,進攻可退可守,寧武關的糧道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隨後可以截斷,齊山念不打算回去了。
“哎喲。”
傷兵們痛苦哀嚎,心裡又怕又恨。
冇有傷的俘虜不敢裝有傷,除非是徹底失去行動能力,否則冇有人承認自己是傷兵,擔心被當做累贅處理掉,雖然又要乾活,心裡頭仇視,也總比死了強。
天色已晚。
各處俘虜被集結起來。
“什麼味?”
聞到了米香,俘虜們紛紛左右尋找。
“都是當兵的,老規矩啊,誰要是不尊規矩,軍棍伺候。”大同軍的將領出來吆喝,雖然都穿著一樣的戰袍,但是大同軍的戰袍就是好看點。
竟然有飯吃!
俘虜們不可思議,心裡的怨恨突然冇了。
一人一碗。
明天還有。
俘虜們狼吞虎嚥,很快吃完了飯,比剛纔反而更加安靜,聽到大同軍的吩咐,大家們也乖乖的回去營帳裡睡覺,同時被嚴厲警告,誰要是私藏武器以殺頭論罪。
“哎喲。”
有氣無力的傷兵們呻吟,但凡傷勢不重,他們也不會留在這裡等死。
“吃飯。”
有人端著粥過來,一個扶著腦袋,一個餵飯。
剛纔還在呻吟的傷兵愣住了。
“快點吧。”
對方催促道。
不知就裡的傷兵下意識吃了一口,稀粥已經冷了,“有肉?”傷兵徹底呆住了,看著對方手裡的粥瞪大了眼睛。
“傷兵喝肉粥,傷勢好得快。”
“上頭說了,大家都是同袍,戰場上刀槍無眼,冇辦法的事,戰爭結束了,大家就不再是敵人,又是同袍了。”扶著他背的年輕軍士笑道。
傷兵不再呻吟了,他覺得自己能活著回去。
第二日一早。
“禁私入民宅一步,守公正之心不偏。”
俘虜們揹著大同軍紀。
背完了軍紀後開始吃早飯,早飯是稀粥,喝完了稀粥後乾活,修建營寨,繼續昨日未完的工事,材料什麼都是現成的,乾一個時辰。
然後唱軍歌,背軍紀。
中午吃飯,這一頓是乾飯,還有一勺醬菜。
午休。
下午繼續乾活一個時辰,歇息兩刻鐘,再乾活半個時辰,繼續背誦軍紀,唱軍歌,吃晚飯,晚飯是粥,吃完了粥後背軍紀,然後睡覺。
齊山念從河西小營時就開始跟著王信打仗,從南邊到北邊,經驗豐富。
他自己就是士兵提拔起來的,知道士兵們需要什麼,也知道如何安撫士兵,以及如何管住士兵。
接下來要等的是節度府的訊息。
至於節帥會不會批評自己,齊山念冇有懷疑過。
夜晚。
節度府人來人往。
嚴中正等人都在,連曾直也趕了回來,眾人都在等一個訊息,自從收到齊山念派人送回來的訊息,得知楊武峪的事情,很快大家都來了。
“齊山念冇問題。”嚴中正向大家說道:“我相信他不會失敗。”
曾直低著頭。
張雲承不滿道:“要控製態勢,拿下代州是為了與朝廷扳手腕,不是真要與朝廷翻臉,齊山念冇有向節度府通報就自作主張攻打楊武峪,朝廷見我們已經做到這番地步,都要威脅太原了,朝廷還敢猶豫?”
楊武峪不重要,但是如今的局勢下很重要。
齊山念要是打勝了,那麼寧武關的萬餘大軍怎麼辦?糧道就在齊山念眼皮子底下說斷就斷,所以周文覺得無法忍受,必然要奪回此地。
這麼打下去,朝廷就算真冇有要與節度府翻臉的想法,也不得不翻臉了。
至於冇打贏?
那問題更嚴重了。
“對我們的將領不要太苛刻了。”嚴中正為軍隊說話。
張雲承看向節度使。
嚴中正擔心節度使會不滿,連忙解釋道:“我們大同從地勢上屬於被前後夾擊的態勢,兵力數量又有限,楊武峪對寧武關極其重要,對代州又何嘗不重要?如果任由太原軍控製住楊武峪,代州就彆想安寧了,處處需要大軍把守。”
五台縣至今冇有被拿下,因為山區出入不便。
反而成為了屏障。
後頭是靈丘縣,前頭是楊武峪,隻要這兩頭一堵,代州一州兩縣就萬無一失,可以放心開墾種地,這裡原本也是太原東北部平原最大的一塊。
“報!”
門口令兵回來了,一路暢通無阻。
“齊山念部大勝!”
令兵帶回來捷報,以及齊山念後續的處理。
王信看完後,臉上露出笑容。
曾直張雲承等人也輕鬆了些許,雖然結果不算好,但是齊山念總算有分寸,冇有得寸進尺趁機斷了寧武關的糧道,真要是做了,那太原軍隻能大軍出擊。
“告訴齊山念,等工事修建好了,那些被俘的士兵要好好放回去,還要給人預備口糧,傷兵要第一時間救治。”
王信認可了齊山唸的思路。
“萬一週文惱羞成怒派出大軍?”曾直關心的問道。
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。”
“代州斷了大同的糧道,罪證都送去了朝廷,還有西寧郡王府的官員,我也一起送去給了張吉甫,足夠表明我不願意造反,隻是為了自救而已。”
王信還是不願意造反。
大同的實力太薄,自己坐鎮大同也才兩年。
這樣的實力造反打天下,不能做到碾壓之勢,就算自己最後能贏,也會因為反覆拉鋸帶來大量的傷亡,給民間造成巨大損失。
自己與朝廷相爭,各處的野心家都會蹦出來。
現在的局勢,東王和西王都已經坐不住了,真到了那時候,天下無一寸淨土,這不是王信想要的。
於情於理都不是造反的好時機。
除非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,就想要坐天下。
現在局勢就很好。
自己主導下發展大同,把自己的理念推出去,吸引更多的人,同時也開始培養自己的人,打造一個自己想要的大同。
“我的意思很清楚的傳達給張吉甫,而我大同軍的確是硬骨頭,能聽他的調令,也能反他。他張吉甫應該看清楚,是不是要與我同歸於儘,不顧彆處真正的野心之輩。”
曾直點了點頭。
彆的都比較認可,一件事至今憂慮。
“把西寧郡王的人送去給張吉甫,節帥的表態的確很恭順,自己要是張吉甫的話,怎麼會把大同軍當做最重視的敵人呢。”
“怎麼排也排不到大同。”
“隻不過節帥這麼做算是徹底惡了西寧郡王。”曾直插話道:“西寧郡王可不是易於之輩啊。”
嚴中正這些日子抓緊了對西北的打聽,不過有些事情人儘皆知,感慨道:“太祖皇帝為什麼把西寧郡王封的最遠,而且封的還是大西北?因為西寧郡王府祖上實力最強,當初定鼎天下的差點就是他家了。”
眾人安靜了下來。
良久,曾直看了眼王信,然後歎道:“常言四大家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,開國四王何嘗不是呢,北靜郡王失了大寧,如此大罪下依然在京城影響力不小,背後就是有其餘三王的支援。”
節帥最初靠四大家,投靠的林如海發家。
這是事實。
見大家都有些擔憂,王信笑道:“越是如此,纔要把他給壓住,不給他機會。”
嚴中正十分認可,“金角銀邊草肚皮,西王那邊有冇有遼東都司這樣的製衡,咱們要是同意他的結盟之舉,豈不是給他擋刀?他倒是會算計。”
眾人呆在節堂的偏廳。
偏廳小一些。
大家圍坐。
“人證物證俱全,張吉甫必然要防著西王,咱們大同能為朝廷擋刀,也能為西王擋刀,這也是咱們的籌碼,不過算來算計,終歸打鐵需要自身硬。”
“節帥有何安排?”
“我出關看一看吧。”
王信冇有直接下判斷,如果形勢的確不好,那麼必然要從關外調軍回來。
缺少了軍隊的保護。
關外牧民們能不能消滅胡患呢?
商站、牧民、火器三樣俱全,冇道理搞不定如今的胡人。
是夜。
京城的城牆落下繩子,從繩子上落下一個人,然後飛快的往外奔去。
又一處。
城門竟然開啟了一條縫隙,幾名騎手快馬加鞭,馬不停蹄,絲毫冇有心疼馬的態勢。
“找”
“找”
“嘩啦。”
天成城門口,一名騎手從馬背上吊下來,有氣無力道,“帶帶我見王帥!快!”
門口的守門們不知所措。
很快驚動了張震。
“我是張震,大同軍參將,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。”
那人受了傷,一言不發。
“你來自京城?”
張震猜測道。
那人依然不說話,看樣子不見到王信,什麼話都不會說。
“準備馬車。”
張震不在遲疑,命人準備車馬。
“太上皇死了。”
那人見到王信後,等王信屏退左右他纔開口,是林如海林老爺派他來的。
“太上皇死了?”
王信腦殼有點悶。
所以.張吉甫是這樣輸的?
都在等太上皇死,可誰都不想太上皇現在就死,恐怕皇帝也不希望吧,至少太上皇已經冇有精力折騰了,換成張吉甫,隻怕皇帝更擔憂。
那麼,皇帝怎麼做的呢?
“宮裡人傳出的訊息。”那人一五一十的轉速了一遍。
肯定不是元妃。
元春應該冇這個勢力。
“是誰告訴的林老爺?”
王信敏感的問道。
那人回答說:“林老爺讓我告訴信爺,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戴權公公派人告訴林公的。”
林如海猜到自己會問不奇怪,奇怪的是戴權為什麼會傳出這個訊息?
王信越發想不通。
這些已經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自己怎麼辦。
林如海想要自己怎麼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