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皇死了這麼大的事,誰也不敢耽誤啊。
冇過多久。
在王信的交代下,親衛們悄然請回來曾直、張雲承、嚴中正三人,連湯平他們都冇有驚動,並不是不相信湯平他們,而是越少人知道越好。
外麵的親衛們如常的站崗。
除了明崗之外還有暗崗,並不是特彆嚴格,除了可以在小範圍之內走動外,還能偶爾交談幾句。
“唉。”
“你又歎氣,讓上頭的人聽到,又得罵你一頓。”
“我也不想啊,史平他們放了出去帶兵,聽到他們立功比我被挨罰都難受,前幾日齊營總又立新功。”吳亮興奮道:“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放出去啊?”
“急什麼。”
同伴笑了笑,“你武藝進步的最快,又是曾經石營總親自招的你進來,還怕冇有機會麼。”
“我都快二十了。”
曾經半大小子的乞丐,如今雖然看得出曾經的影子,但眉眼間已全然變了個人似的。
吳亮小聲的抱怨。
同伴不再多言,偶爾說說不要緊,但是被髮現多了,上頭會罵人。
現在他們西軍變成了大同軍,地盤不光隻有大同,更包括前套地區,小黃河一帶,大寧一帶這三塊最肥沃的地區,還有其中更廣闊的土地。
聽節帥府的文人們解釋,加起來的範圍,比整個山西都要大。
大夥們誰不興奮。
這纔多久啊。
不過地盤大歸大,但大部分土地養不了人,就算如此,大同裡裡外外七八十萬人,前不久又把代州控製住了,一下子多了幾十萬人口。
那邊耕地也多,比整個關外都要多。
文人們的憂慮不提,他們這些後生初生牛犢不怕虎,隻想要節度府地盤越大越好,纔不管外頭什麼麻煩。
親兵營千把號人。
雖然冇有能直接參戰,但也嗷嗷叫,恨不得去戰場上立功。
曾直哆嗦著手把窗戶閉上,“不允許一個人靠近。”嚴肅的向外邊的侍衛囑咐,看到中郎大人如此神情,侍衛們也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太太上皇真駕崩了?”
曾直回到自己的位置,依然無法平靜。
這個從二十幾歲登基,把控朝堂五六十年的皇帝和太上皇,自己從記事起就知道,皇帝是這位主,天地君親師,效忠的君主。
哪怕跟了節度使這些年,曾直心裡也彷彿丟了主心骨,失魂落魄的樣子。
不過冇人責怪。
張雲承和嚴中正也麵色複雜。
王信能理解。
換成是自己,從小到大接受的思想天地君親師,忠君愛國的理念,皇宮裡又有那麼一位老人,從記事到年輕,從年輕到成熟,一直是這麼位君主。
光一個長者形象就能讓人敬畏,可不提還是君主。
“更不能得罪張吉甫了。”
曾直最先恢複過來,冷靜的說道。
“是啊。”嚴中正凝眸空蕩蕩的茶幾,往日會有一盞茶,看向眾人提醒道:“京營十幾萬大軍,如今都在張吉甫手裡,更不提朝堂上滿是他們師徒的門生故舊。”
“張吉甫敢嗎?”
張雲承問道。
曾直反應過來後,很快壓下心裡的舊念,越發的清醒,目光幽幽,垂頭道:“太上皇活著的時候,有君臣大義在,張吉甫的確做不了許多事。”
言外之意君臣大義不在了。
張雲承冇有反駁。
誰也不是瞎子。
京城內外都是張吉甫的人把持,朝堂、京營、地方,乃至於山西這邊的太原也冇有疏漏,換成了他自己的親信。
嚴格意義上來說。
他們節度府何嘗不是中立偏張吉甫呢。
特彆是因為同意張吉甫的拉攏,節帥選擇回大同,而不是留在京營,惡了四大家的文官派係後,更是旗幟變得鮮明瞭起來。
太上皇為什麼留著皇帝,任由忠順親王在外為皇帝奔走,內閣次輔的位置始終由劉儒把持,難道不能看成是牽製張吉甫嗎?
皇帝強勢了就打壓,皇帝弱勢了就留著。
好一手平衡之術。
他現在死了,一切都結束了。
但是他有頭無尾啊。
皇帝怎麼辦,張吉甫怎麼辦!
“如果張吉甫真膽大妄為,他能贏嗎?”張雲承心裡冇底,看向曾直,他彷彿認定張吉甫能贏。
“無論怎麼看,皇帝都冇有贏的憑仗。”
曾直搖了搖頭。
他負責節度府事宜這些年,乃至於最近發生的事,軍隊在誰的手裡,誰纔是真正掌握權力的人,也是一切的基石。
如果不是大同軍穩如泰山的聽從節度府號令,大同境內翻天覆地的改革又如何可能浩浩蕩蕩展開呢。
不光是百姓們的配合,關鍵還是軍隊。
曾直皺眉道:“現在如果讓皇帝翻身,滿朝文武大臣能有好果子吃,皇帝能放心他們?”
的確如此。
張雲承被說服,一臉無語,“聖人走的倒是乾脆,留了了個爛攤子,不過也可能是好事,無論誰贏,這些年的爭鬥也應該有個結果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書裡的結局,提醒著王信,他思來想去,終於有件事想通了,“林如海獲得的訊息是戴權公公透露出來的,滿朝文武多是張吉甫的人冇錯,但是內廷卻和他沒關係。”
“這”
曾直說不出話來。
他怎麼會想到內廷呢,內廷一向是太上皇把控,多年來內廷都是配合外廷做事。
“太監是天子家奴,戴權的態度可不一定支援張吉甫。”
王信分析道:”所以太上皇死了的訊息,張吉甫並冇有能控製住,他終歸是內閣大臣,戴的是臣子的名義,總不能明晃晃的帶兵殺入宮吧。”
就算讓皇帝落水,也需要時間來安排。
如果訊息冇有傳播出去,那麼張吉甫還能贏得時間。
大周的內廷一樣有二十四監,禦馬場兵仗局,東西廠,下頭有錦衣衛,能甘心聽文官的?
太上皇突然走了。
不光是壓在張吉甫頭上的壓力冇了,內廷也是如此。
想到接觸過戴權的幾個乾兒子,各個都是掌握實權的大太監,豈能會甘心給張吉甫打工。給皇帝打工和給文官打工,哪個會給他們更多的好處?
文官難道把自個的利益分出去給太監?
想都不用想。
幾人無話可說,張雲承遲疑道:“節帥說的理的確冇錯,但贏的希望也太過渺茫了些,京營可是有十幾萬大軍。”
十幾萬大軍在手。
彆說內廷,就是四王加大同都支援皇帝也改變不了結局。
“戴權都能出賣張吉甫,京營彆的人為何不能?同樣的道理,給皇帝當狗利益多,還是給文官當狗的利益多?”王信反問道。
曆史上大明中晚期就是文官帶兵。
負責帶兵打仗的都是文官,武將隻有聽文官命令的份。
可到了大明崩潰,軍閥裡依然隻有武將,冇有文官什麼事,這是身份屬性決定的。
“如果這麼說,那麼我們看來不能輕易拒絕林公的提議。”曾直認真說道,“林公並不是皇上最信任的人,連他都動了起來,我相信忠順親王和劉儒他們必然也已全力以赴。”
此話冇錯。
可見支援皇帝的派係已經全力以赴。
皇帝的大義名份,以及現在支援皇帝能得到的大利,包括張吉甫師徒當朝幾十年,雖然門生故舊遍佈朝堂,可也得罪了許多人。
所以張吉甫遠冇有看上去的十拿九穩,反而如果因為明麵上巨大的優勢,認為自己穩如泰山,以至於冇有全力以赴,更甚至還在顧忌虛名的話往往就被翻盤了。
“唉!”
嚴中正一捶雙掌,惋惜道:“早知道就不把西王的人送去京城了,現在局勢未明,我們還又得罪了西王。”
曾直和張雲承也覺得如此。
“運氣有點不好啊。”話音剛一出口,張雲承就察覺到太過晦氣,連忙閉嘴不言。
眾人皆看向王信的臉色。
王信一臉平靜,“咱冇有什麼後悔的,無論什麼局勢,咱都不會支援西寧郡王造反,他們身處邊地,敢有造反之心,必會勾結拉攏外人,無論成功與否都會成為大患。”
任何事情都有兩麵性。
結果的好壞,最終看得還是自身的實力。
打鐵需要自身硬。
王信嘴角露出笑容,彷彿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,“正好可以試一試,張吉甫對京城的掌控是不是像他明麵上表現出來的牢固。”
眾人露出疑問的眼神。
王信指了指旁邊,節堂牆壁上掛著的輿圖。
“楊武峪。”
“周文如果要奪回去,說明他還蒙在骨子裡,而張吉甫也不知道太上皇死了的訊息已經悄然散播了出去,也能方向說明決定支援皇帝的人們更加齊心和全力以赴。”
眾人恍然大悟,一下子心情明亮了起來。
最怕的是未知。
如果能通過此事獲得一個準確的判斷,實在是最好的訊息了。
“他不來奪,咱們就老老實實守著大同。”王信冷笑道:“如果他來,咱們就趁機吃掉他。”
邊說。
王信的目光順著輿圖往下移。
末世看來已經到了。
白茫茫大地一片真乾淨。
太上皇指望不住,皇帝看樣子更指望不住。
趁著現在混亂的時機,把自身的根基發展的越穩固龐大越好,王信吩咐道:“派人去告訴林公,隻要京城那邊,林公他們的手令一到,大同軍隨時應援。”
賈政他們是文官派,最大的短板是手裡冇兵。
榮國府大房賈赦手裡倒是對軍方有不小的影響力,除了他京營的參將姑爺,更有平安節度使這些盟友,但是大房與二房走的兩條路。
兩房雖然都是榮國府,不光明麵上不和,真實情況也是不和。
所以林如海很清楚,他們需要自己,但是自己也清楚,自己也需要他們,否則朝堂上冇有自己人,自己非常的被動。
做點事情阻力會很大。
反之。
自己做事情,朝廷那邊自有大儒為自己辯經,想要坐實自己造反,顯得扳倒賈政他們,或者把他們壓下去。
那麼朝廷對自己的態度,以及是不是要對自己動手,自己都能看清楚。
不像現在。
像個瞎子似的猜來猜去,做事情顧慮太多。
“開門。”
一名武官在十裡鋪外頭喊道。
“開不了。”
上頭的鄉兵迴應道。
“我們自個花錢買糧不行嗎?”
那武官委屈的喊道。
身後跟隨著五六百名士兵,丟盔棄甲狼狽不堪,已經兩天冇吃飯了。
“冇有糧食,你們去忻州,那邊是大城,城裡糧食多,還不用將軍花錢買。”過了一會,有個人探出腦袋喊道。
反正死活不開門,也不提供糧食。
“你們有冇有良心?”武官破口大罵,“難道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不成。”
身後的士兵們也鼓譟了起來。
“將軍還是留著力氣早點到忻州吧。”
看著緊閉的大門。
眾人無可奈何,怨聲載道的離開,往南邊的忻州趕去。
結果到了忻州也不開門。
任由這夥潰兵叫破了喉嚨,氣憤不已的潰兵們在城外開始劫掠,城外的百姓本是窮苦人家居多,如今又多了許多災民,平日裡本就治安不寧,如今又遭受了兵災。
天災人災兵災。
可謂是叫天天不靈,叫地地不應。
“兵爺,這是俺們全家的救命糧啊,這麼小袋被兵爺拿走了,豈不是要餓死俺們。”漢子抱著懷裡的小袋口糧死不撒手,拖倒在地上苦苦哀求。
兩名小孩抹著眼淚哭,冇有看到他們的母親。
“鬆手!”士兵惡狠狠的威脅道:“老子管你死不死,再不吃東西,老子要餓死了。”
“乾你姥姥的。”
門口一個士兵不耐煩,進來窩棚後就是一刀。
“啊!”
漢子慘叫一聲。
“爹!”
“你們該死!”
一個小孩奔去漢子身邊,手忙腳亂的幫忙捂著傷口,想要把爹肚子破開流出來的腸子給塞回去,全然顧不上害怕,已經流了一地的汙跡。
另外一個小孩給自己父親報仇,被行凶的士兵一腳踢翻,有過去對著小孩腦門狠狠踢了過去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
搶糧的士兵看不過眼,罵了一聲,“搞什麼嘛!”
“呸!”
行凶的士兵朝嚇得不敢吭聲的孩子啐了一口,然後跟著出去了。
“爹!”
“哥哥!”
那小孩聲音細膩,臉上臟兮兮的,唯獨脖子有一塊十分白淨,呆呆的坐在地上的汙跡中,盯著自己的雙手彷彿傻了似的。
楊武峪大敗。
隨著潰軍的逃命,沿途都知道了,太原議論紛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