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溶挑眉,示意隨從退遠,隨賈珍來到廊下僻靜處。
賈珍搓了搓手,直言道:
「王爺今日救命之恩,賈珍冇齒難忘。」
「犬子賈蓉庸碌無能,實在配不上可卿這般佳人。」
「我已想好,奏請聖上,言可卿八字與王爺契合,願讓她往城外寺廟為王爺祈福,再修一紙休書,了卻與蓉兒的婚約。」
「這般安排,既能報王爺恩情,也能保全賈府顏麵,還望王爺應允。」
水溶聞言,眸色微動。
他心中早有計較,秦可卿不僅容貌絕色,更可以通過手段與朝堂中一位重要人物建立聯絡,將她納入王府,於自己的棋局大有裨益。
這般送上門的好事,自己本就不吃虧。
他沉吟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:
「珍大老爺既有此意,孤便應了。」
賈珍大喜,連忙躬身道謝。
水溶轉身,正要去找秦可卿,卻發現原本該跟在附近的身影已然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身紅衣的王熙鳳,正倚在廊柱旁,似笑非笑地望著他。
水溶瞧著她明艷張揚的模樣,忽然低笑一聲:
「鳳辣子,你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,竟敢偷聽親王密語。這份勇氣,是你哥哥王子騰給你的?」
王熙鳳款步上前,笑容狡黠,一邊靠近一邊搖頭:
「自然不是。」
她走到水溶身側,紅唇幾乎貼到他耳邊,聲音嬌媚入骨:
「是王爺好手段,既巧計收了美人入懷,又借『刺殺』攪動京城風雲,一石多鳥,實在叫人佩服。」
說話間,她胸前飽滿的物件兒不經意間擦過水溶的手臂,帶著溫熱的觸感。
水溶目光掃過四周,確認無人窺探後,也俯身湊近王熙鳳耳邊,語氣低沉帶著幾分神秘:
「鳳辣子,孤倒是知曉你身上有一隱疾。恰好,我王府有位名醫,專治此症。」
話音落下,他便直起身,不再多言,轉身帶著隨從踏雪離去,隻留下王熙鳳僵在原地。
寒風捲著雪沫吹過,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,心頭翻湧不休,反覆琢磨著水溶的話語,一時竟忘了移步。
作為穿越者,自己當然知道王熙鳳的病狀是什麼
夜風格外寒涼,細碎的雪沫子打在人身上,帶著刺骨的冷。
秦可卿身上隻穿了一件素色夾襖,單薄得很,肩頭已微微發顫。
寶玉瞧得真切,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,往旁側的暖閣走去,口中不停唸叨:
「姐姐穿得這樣單薄,仔細凍著了。暖閣裡暖和,咱們去那邊候著。」
秦可卿被他拉著,踉蹌兩步纔跟上腳步。
進了暖閣,寒意稍減,可她俏臉上的憂色卻半點未消,眉尖緊蹙,眼底滿是惶惶不安。
寶玉挨著她坐下,輕聲問道:
「秦姐姐,你這是怎麼了?臉色這樣難看,莫不是哪裡不舒坦?」
秦可卿聞言,隻輕輕搖了搖頭,嘴唇動了動,終究還是冇說什麼,隻是攥著裙裾的指尖愈發用力。
恰在此時,暖閣外傳來一聲清冷沉穩的嗓音,喚道:「寶玉。」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孤要回去了。」
寶玉一聽是水溶的聲音,連忙站起身,目光掃過暖閣角落擱著的一件赤色狐裘——那原是府裡預備給貴客暫用的珍品。
他隨手取來,走到秦可卿跟前,小心翼翼地替她披在肩上,又細心攏了攏領口,柔聲道:
「姐姐,溶哥哥要回去了,咱們出去送送他吧。」
秦可卿抬眸望了他一眼,輕聲應了聲「是」,跟著寶玉走出暖閣。
月光如水,灑遍庭院
水溶正立在廊下,玄色貂裘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,眉眼在月色裡更顯清朗俊逸,宛若月下謫仙。
二人走上前去,秦可卿正欲屈膝行禮,卻被水溶抬手止住。
他先將寶玉喚到身前,溫聲道:「天冷夜寒,你年紀小,早些回屋歇息,莫要在此處受了寒。」
寶玉乖巧點頭:「多謝溶哥哥關心,我知道了。」
說話間,水溶左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瑩潤的白玉佩,佩上雕著精緻的纏枝蓮紋。
趁著寶玉垂眸應話、未曾留意的間隙,抬眼朝秦可卿遞了個眼色,示意她上前。
秦可卿心下一動,輕步走了過去。
水溶指尖微動,將玉佩悄無聲息地塞到她手中,低聲囑咐了一句,聲音輕得隻有二人能聞:
「好生收著,往後若有難處,持此佩可去北靜王府尋孤。」
秦可卿握著溫熱的玉佩,指尖一顫,抬眸望向他,眼底滿是驚愕與動容,嘴唇翕動著,竟不知該如何迴應。
水溶目送寶玉扶著秦可卿轉身回府,那抹赤色狐裘在雪夜裡如一團暖火,漸漸隱入朱門深處。
他收回目光,玄色貂裘下襬掃過階前積雪,簌簌落了些碎玉般的雪沫。
隨從早已備好馬車,烏木車廂嵌著暗紋銀絲,簷角懸著的銅鈴在寒風中輕響,打破了夜的靜謐。
水溶抬步登車,靴底踏在踏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車簾落下,隔絕了外界的寒涼,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狼皮褥子,燃著一盆銀絲炭,暖意融融。
他斜倚在軟墊上,指尖摩挲著車窗邊緣的雕花,眸色沉沉。
今日寧府一行,原是順路赴宴,不想竟撞見刺殺之事,更順勢收下了秦可卿這枚關鍵棋子。
原著中「淫喪天香樓」的糾葛,被他這一救、一允,徹底攪亂了軌跡。
賈府的命運、可卿的歸宿,乃至朝堂的風雲,怕是都要因此生出變數來。
他心中清楚,蝴蝶振翅,牽一髮而動全身,往後的棋局,需得更慎之又慎。
車行平穩,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沙沙作響,似在低吟淺唱。水溶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遼東的荒寒景象忽然闖入腦海。
去了一趟遼東,所見皆是朔風曠野、糙麵健兒,何曾有過可卿這般兼具柔媚與風骨的佳人?
這般絕色,便是放眼京城,也是鳳毛麟角。起初動心,固然是為了她的容貌,可轉念一想,這心思終究淺了。
他眸中閃過一絲精光,指尖不自覺收緊。
京城之中,誰人不知兵部尚書秦仲勛的憾事?
當年秦尚書外放赴任,途經黑風寨,痛失愛女,那孩子彼時不過三歲,乃是他與前妻的唯一血脈。
此事傳遍京華,無人不嘆惋。
秦仲勛復位兵部尚書後,尋女之心更切,暗中差人四處打探,隻是多年來杳無音訊。
水溶細細算來,秦仲勛失女至今,恰是十五載光陰,而秦可卿的年歲,竟與那失蹤的千金一般無二。
更奇的是,可卿自幼被秦業收養,身世本就存疑。
若她真是秦尚書的骨肉……這個念頭一旦升起,便如藤蔓般瘋長。
屆時,他既得美人在懷,又能與手握實權的秦仲勛搭上親緣,這步棋,可真是走得妙極。
即便不是,可卿這般人才,納入府中,亦是賞心悅目,於他的大業百利而無一害。
「趙叔。」
水溶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,透過車簾傳到外間。
駕車的老管家趙忠聞言,連忙勒住馬韁,馬車緩緩停下,他恭敬應道:
「王爺有何吩咐?」
「明日你親自去一趟京城,尋兩個人。」
水溶的聲音清晰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
「一對父子,父名秦業,子喚秦鍾。切記,這二人並非親生父子,尋到後,莫要驚動旁人,悄悄將他們帶回王府。」
趙忠心中雖有疑惑,卻不敢多問,隻躬身應道:「老奴記下了,明日一早就去辦。」
「嗯。」
水溶應了一聲,便不再多言。
車簾落下,隔絕了內外。
他重新靠回軟墊,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秦可卿那雙含怯帶憂的眸子,又閃過王熙鳳僵在廊下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。
京城的風雪,怕是要來得更烈了。而他這盤棋,纔剛剛落下關鍵一子。